范闲从叶灵儿的话里听出,她那天晚上确实看到了不该看到的,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可任凭他怎么追问,叶灵儿就是不肯承认,范闲知道,凭着叶灵儿京都守备之女的身份,尚且不敢得罪那人,说明其位高权重。叶灵儿目光闪烁地劝说范闲,让他不要再查下去,免得引火烧身,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范闲不禁苦笑了一声,如今,线索断尽,前路已绝,唯一的一条路,只能闯鉴查院,私审司理理了。他回到家中后,坐在屋门口等着王启年来到,向他确定了司理理被关押在鉴查院地牢里后,让他给自己画一份地图,标明地牢的出入口,以及守卫情况,并给了他五十两银子的银票,作为他追随自己的月银。王启年乐颠颠地收了,又得知范闲此前许诺自己的地、牛和猪,已经派人去准备了,更是乐得恨不得抱住范闲的大腿叫亲爹,但关于画图一事,他有些犹豫,因为自来闯地牢者,皆是死罪。范闲却不管这些,一再催促,王启年只得照办。
这时,范若若来找范闲,将自己太子府之行告诉了他,并称自己在太子府内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太子房中有许多仕女图,却都未曾描上五官,可见他是对一名女子用情至深,却又碍于某种原因,不能陈明。范闲闻言,感到有些奇怪,依照太子的身份,看上那架姑娘会得不到?按理说不至于此才对。范若若却一步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寻常人家的女子确实不会令太子如此纠结,但若那名女子是烟花女子,而且身份是北齐暗探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范闲闻言十分惊异,但想想妹妹所说,不无道理,太子若真的心仪司理理,却又担心她的身份被拆穿,累及太子府而不敢与之亲近,那他在得知自己与司理理一夜春风后,一定对自己恨之入骨,挑拨司理理对自己动手也在情理之中,他将此事暗暗藏在了心中,却提醒妹妹,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
当夜,范闲一身夜行衣出了范府,直奔鉴查院。在半路上,他遇到了等在街边的王启年。王启年打开自己的百宝箱称,自己有妻有女,不敢随他涉险,但是愿意将自己的宝贝无偿奉送。范闲看着他一件又一件地拿出飞抓、迷香、飞檐走壁的软底鞋等物,既好笑又有些感动,,称这些东西自己都有,而且若是自己拿了他的东西,万一被抓,鉴查院一定会查到他头上。王启年闻言愣住,想想觉得有理,便不再献宝。
范闲趁着地牢守卫换班之时,摸进了地牢,他开门见山地向司理理询问那个想杀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司理理勾唇一笑,让他回头看看。范闲愕然回头,却发现言若海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自己身后。言若海告诉他,司理理身为北齐暗探,却与城卫勾结,城卫参将死了,应是灭口,由此可见,灭口那人,位高权重,如今司理理重返京都,会发生何事,让他自己去猜。
范闲立刻便想到,那人一定会再灭一次口。言若海又称,自从他踏上天河大街那一刻,自己已经接到了通报。范闲还以为言若海给他下了套,要他自投罗网,哪知言若海却将牢门钥匙交给了他,称他才是此案的主审,并表示无论他做怎样的决定,鉴查院都会无条件支持。
范闲到此时才明白,原来午间言若海故作冷漠地将自己赶走,实际是为了保护自己,免得有人知道自己是主审,对自己不利。他望着言若海离去的背影,不禁追问了一句:若是自己今夜不来会怎样,言若海头也不回地回答他:那鉴查院将从此与他无关。
司理理在一旁听了,十分震惊,不明白范闲到底是什么身份,竟令鉴查院如此器重。范闲直接审问司理理,称她若说出来,自己可保她性命无忧,但放了她却不可能。司理理觉得,在这暗无天日的牢中被囚禁,还不如一死。因此,她只是说出那幕后之人发现了自己北齐暗探的身份,才胁迫自己拿出令牌来,指挥被他捉到的程巨树去刺杀范闲,却不肯说出那人的名字。
范闲自从看到司理理的那一刻起,见她竟然在这种地方还将自己的头发整理得整整齐齐,便知道她不会轻易***,否则在黑骑出现的时候,她就早已经自尽了。于是,范闲不慌不忙地告诉司理理,自己给她两个选择,一是在地牢的最底层再向下挖一个小小的地窟,将其囚禁在里面,没有光亮,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二是给她一瓶毒药,让她服毒自尽。司理理选择了服毒,可她拿起范闲给她的毒药,却迟迟不敢送进嘴里。在范闲的攻心术下,司理理终于崩溃了,向范闲附耳说出了那个主使者的名字,范闲闻言大惊。他左思右想了一番后,嘱咐司理理,对谁都不要说出那个人胁迫她的事,也不要说出曾告诉了自己,若有人问起,便随便找几个潜藏在京都的其他北齐暗探的名字来搪塞就好。司理理知道,如今在京都,愿意保住自己性命的,只怕只有范闲了,如今这个情势下,也只能相信他。
言若海出去后遇到了朱格,朱格问他为什么那么护着范闲,言若海回答称,是院长的意思。朱格这才知道,原来言若海一直私下与院长有密切来往,自己不知道的消息,他竟然都知道。这时,有暗哨来报,有人潜藏接近鉴查院,朱格惊异道,原来真的有人要灭口,哪知等人被捉来后才知道,原来是王启年。
王启年嬉皮笑脸地称,自己是回来取东西的,朱格不信,王启年称,自己的夫人对自己搜身搜得很细,所以自己无奈之下,便在鉴查院的行文内藏了点私房银票,此次是想将它取走。朱格将信将疑地命人到王启年的房中去找,结果真的找到了一张银票,也便相信了他,言若海微笑着将银票还给了王启年。
这时,范闲开门走了出来,王启年见他竟然安然无恙地大摇大摆走出来,惊疑的同时,也放下了心。范闲将一张北齐暗探名单交给朱格,称自己就审出了这些,朱格看了一眼,便称剩下的交给自己。范闲却拦住了他,称自己答应了司理理,就此放过她,不斩杀,不逼问,不用刑,关在里面就好。朱格闻言差点气笑了,质问范闲从哪儿来的权利,言若海从旁接话称,院长已经将此案全权交给了范闲,他还真有这个权利。朱格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气呼呼地转身离开了。
范闲向言若海打了声招呼,带着王启年离开了鉴查院。他知道王启年是不放心自己,特意赶来照看接应的,心中十分感动,真诚地向他道了谢。王启年被发了好人卡,颇有些不好意思。
第二天一早,范闲便让范思辙领着一大群家丁,敲着铙钹鼓镲,一路高调赶去了皇家别院,还一边走一边宣扬,说是范闲要去看望他的未婚妻。范若若从哥哥这异常的举动中琢磨出滋味来,猜到他一定是找到了刺杀案的新线索,这是在借机掩人耳目。范闲闻言,不禁赞叹妹妹的聪慧。
林二公子正在布置侍卫守护别院,听到这个消息后,气得肺都快炸了,他立即吩咐侍卫和弓箭手暗中埋伏,等范闲一到,就将他就地格杀。林婉儿担心范闲吃亏,又不敢明说,只得暗中给自己的侍女递了个眼色。那侍女了然地转身离去。
范闲骑在高头大马上,在门外叫嚷了半天,惹得一大圈看热闹的人在旁起哄。半晌后,别院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范闲翻身下马,挺胸抬头走了进去。快到内院时,遇范闲到了林婉的侍女,她借着与范闲错身而过的机会,悄声提醒他,二公子想要杀他,让他赶快离开。范闲闻言四顾,却见厢房中、回廊下,忽然冲出了好多带刀的家丁侍卫。范闲一见,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转身跳墙溜了。林二公子得到消息,气得大骂了侍卫一番,林婉儿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还想劝劝二哥,却被告知,她的父亲也不赞成这门婚事,已经准备好了奏章,将择机上奏,范闲不可能与她成亲。林婉儿闻言,一颗心又吊了起来,她直言告诉林珙,自己愿意嫁给范闲。
范闲离开皇家别院后,又去找了叶灵儿,又提起了上次的问题,叶灵儿依然无可奉告,范闲却直接道出,那人是林家二公子林珙。叶灵儿闻言大惊,她万万没想到,范闲竟然这么快就查到了真相。但林珙是不折不扣的太子党羽,若是得罪了未来储君,叶氏家族前景堪忧,因此她不能为范闲作证,并劝他说,死的只不过是个护卫,不值得他纠缠下去。范闲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这句话,在他心里,护卫也是人,是与自己、与每一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人格平等的人,更是自己的好朋友、好兄弟,自己不能看着他白白死去。至此,他越来越了解,母亲隐藏在那座石碑上的抱负。
林婉儿竭力想替范闲开脱,林珙却告诉她,范闲为人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不能娶自己的妹妹。说完,便留下一样东西给林婉儿,嘱咐她以后不要再见范闲,转身离开了。林婉儿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柄精致的匕首,她望着那寒光闪闪的刀刃,忍不住不寒而栗。
叶灵儿知道范闲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担心他万一与林珙生死相向,林婉儿在中间为难,便假借看望之机,不着痕迹地探查林婉儿的口风,问她假如亲人和爱人之间有了不可化解的矛盾,该如何自处。林婉儿因着身份的关系,自小无法与父母亲近,只有林珙关心她,照顾她,因此在感情上,她与这个二哥十分亲近,可范闲也是她放在心上的人 ,两者无法抉择,她只能表示,只希望这世间有公道存在。
范闲回家的时候,在路上又遇到了范若若,范若若又问起他去别院的目的。范闲也不隐瞒,便一五一十告诉了她,称自己在别院见到林珙的那些侍卫,发现他们中最差也是七品高手,这个阵容足以擒住程巨树,这也就印证了司理理的话,后来又在叶灵儿那里得到了确定,林珙就是幕后要杀自己的人。范若若闻言立刻便明白,林珙是太子一党。
范闲决定当晚便去找林珙报仇,范若若却劝他说,他为了这世间终生的公平,冲冠一怒,原无可厚非,但若他亲手杀了林珙,他与林婉儿就再也没有可能了。范闲闻言,心中大乱,他将妹妹支走,独自一人在街头坐了良久,终于还是决定,要为縢梓荆报仇,为这个世间的公道而战。
当晚,范闲带着縢梓荆当日赠与自己的匕首,去了皇家别院,
却在街上遇到了五竹,五竹知道他此时心绪已乱,此去并无胜算,因此拦阻范闲,不让他去找林珙。范闲见五竹竟然也赞成縢梓荆只不过是个护卫,没必要为他去冒险这话,忍不住悲凉一笑。他知道五竹不会放自己过去,只得与他动手。奈何范闲心中已经失了平静,又急于求成,因此没过几招,就被五竹打晕了。
第二天一早,范闲醒来后,想起昨夜的事,急着还要去找林珙报仇,却被范若若告知,林珙一早去见过太子后,便带着护卫离京了。范闲得知这些情况都是叶灵儿提供的,便去找了她,叶灵儿表示,虽然自己不能公开为他作证,指证林珙,但也不会任凭林珙做出通敌卖国之举,一定会帮他查明真相。范闲谢过叶灵儿后,便翻身上马,找追踪小能手王启年去了。
王启年决定先从宰相府门前的车辙印查起,两人正在边走边聊,忽然被一人拦住了去路。范闲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知道他是二皇子身边的护卫,便称自己有急事,改天再去拜访二皇子,那人却说,二皇子就在附近,要见他一面,范闲只得跟着他去了。
见面后,二皇子直接道破范闲的意图,问他此去可有必胜的成算,范闲诚实地表示没有,二皇子便将之前的那个护卫叫了过来,称他是自己身边最得力的人,名叫谢必安,有一剑破光阴的名号,若跟着他去,或许有胜算,哪知范闲却一口拒绝了。如此一来, 二皇子对范闲更加有兴趣,让他有时间多找自己聚一聚,称两人不谈国事,只谈风月,范闲没有应声。
转过街角,王启年不解地问范闲,既然与太子水火不容,为何不投向二皇子。范闲称,二皇子所处的那条巷子,自己曾去过,平常很多小贩在那里做买卖,二皇子一去,整条巷子都被净了街,那些小贩一日不得营生。他的言下之意是,二皇子这种不顾他人死活的做派,自己也瞧不上,但王启年并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林珙带着一队护卫离京后,在路上遇到了一个放羊的人,那人因见了他的面容,便被他一句话,判了死刑。赶了半日的路程,一行人到了离京四十里的一座庄园歇脚,他们刚刚安顿下来,就有侍卫来报,门外有一个瞎子求见。林珙听说那瞎子身上毫无真气波动,就放心地让人带了进来。来人正是五竹,他进门后直接对林珙称,他想杀范闲,自己就要杀了他。林珙一听这话,便招手让手下杀了他,哪知一院子七品以上的高手,竟然在几个呼吸间全部丧身在五竹的剑下。林珙大惊,连忙拔剑想要与五竹交战,却在一招之内就被五竹刺伤了手臂。林珙想逃又逃不掉,只得好言招揽五竹,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五竹一剑刺死了。
鉴查院里,朱格正在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写公文,可当他再次伸手时,却发现桌上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了一张纸条。朱格大惊,连忙起身查看,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再看那纸条,更让他大吃一惊,因为纸条上写的,正是林珙一行被杀的消息,他当即带着人马出了城。
赶到别庄后,朱格发现,那些侍卫都是被一剑毙命,死得不能再死了了,只有林珙身有两处剑伤,他想了想便命人将林珙的尸体带回了京都。
因为宰相府外是石板路,并没有王启年所要找的车辙,因此他的追踪术一时也派不上用场,范闲便决定暂时放弃。当晚,范闲正在房中鼓捣他的木工活,范思辙跑来找他商量开书局的事,可他还没说了两句,就被五竹从背后点了昏睡穴。
五竹将范闲叫了出去,告诉了他自己杀了林珙的事,范闲闻言,当时就急了,质问他谁给他的权力。五竹面无表情地称,是小姐当年给自己留下的话,称必要时自己可以替他做决定。范闲失控地冲他大叫,质问他在自己遭程巨树刺杀时在哪儿,五竹道歉称,那时自己在身在江南,并没有在京都。范闲闻言,委屈地流下了眼泪。
五竹随着范闲回到了家,告诉了他自己前往江南的用意。原来,五竹心心念念想要打开小姐留下的箱子,可他实在想不起钥匙放在哪儿了,只是隐约记得,当年自己和小姐在江南的时候,听她提起过,于是想重走江南路,看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结果还真有了收获。他模模糊糊地想起,钥匙确实在京都,但具体在哪儿,却没有印象,不过据他分析,只有两个去处,一是皇宫,而是太平别院。
皇宫大内高手如云,四大宗师之一的一位就坐镇在宫中,想要偷偷摸摸混进去,基本没可能,只能硬闯,因此范闲还是决定放弃,他想从太平别院入手查起,可悲催的是,五竹竟然忘记了太平别院的地址。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后,范建便将范闲叫进了书房,说了林珙被杀的事。范闲装作一副吃惊的样子,连忙追问凶手。范建没有回答,只是问他有没有见到五竹,范闲想起五竹临走时曾嘱咐自己,不要将他的行踪透露出去,因此并未承认。范建看着他的眼睛,清澈明亮,丝毫没有慌乱,不像撒谎的样子,也便作罢了,挥手让他出去。范闲问起太平别院的地址,称自己想要游览母亲生前住过的地方。哪知范建却不肯相告,表示什么时候内库财权尘埃落定之后,才能告诉他这些,范闲只好作罢。
离开书房后,范闲正被范思辙扯着谈书局的事,两个家丁先后来报,宰相和太子都邀请他过府一叙,范建听到后也从房里走了出来,范闲向他征求意见,自己先去哪一家为好。范建明白,这两家都是为了林珙之死而来,先去了哪家,肯定会得罪另外一家,他斟酌了一下,便让范闲去林府。这时,又有家丁来报,宫中传召范闲,范建闻言松了一口气,这下不用为难了。
范闲进宫后,又见到了侯公公,他先是套了一番近乎,又死气白咧塞给了侯公公一张大额银票,把侯公公哄得欢喜不尽。范闲向他打听庆帝今日的喜怒,得知其神色平淡,不禁稍微放下了心。侯公公好心提醒他,庆帝酷爱制作弓箭,他的那些东西,千万不要随意乱动,范闲连忙应下。两人正谈话时,忽见前面掠过一个黑影,范闲大惊,侯公公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称那只是个刺客而已,这些年已经习惯了,不过他们是不会得逞的。
范闲跟着侯公公来到大殿门口,见宫典刚刚击杀了那刺客,命人将尸体抬了下去,他一眼便认出了宫典就是在庆庙门口给自己开门的人。侯公公得知范闲竟然与上八品高手的宫典对过一掌,不禁大赞他身手了得。
进殿之后,侯公公让范闲在殿中等着,庆帝此时就藏在书架后,暗中观察着他。范闲等得不耐烦,便在外面扬声高呼,庆帝只好走出来与之相见。侯公公连忙提醒范闲跪下,范闲却问庆帝,自己要不要跪,庆帝问过他之后,得知他心里不想跪,便免了他的礼。范闲直接询问庆帝召自己进宫所为何事,庆帝反问他有没有见到门口的刺客。侯公公得到庆帝的示意,连忙在一旁给范闲解释称,那刺客来自北齐,自去年十月起,起了行刺之心,曾被六个人旁敲侧击地鼓动,终于下定决心入京刺杀,而那六个人均是庆国的暗探。范闲闻言便知道,庆帝这是故意安排了这一出刺杀自己的闹剧,为的就是给庆国一个出兵北齐的理由。庆帝又表示,因为他杀了另外一个有名的北齐暗探程巨树,又给了自己一个更好的伐齐理由,所以也算是大功一件,再加上活捉了暗探司理理,于国有功,因此封他为太常寺协律郎。
这时,有小太监来报,太子求见,却被庆帝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了,他提醒范闲,太子一定会在宫外等着见他,范闲又说起宰相也曾派人相请,想来也是为了林珙之事。庆帝却告诉他,林若甫一向不赞成他和林婉儿的婚事,如今定是改主意了,范闲闻言愕然,庆帝却不再多说。
庆帝正跟范闲聊得热闹,忽然话锋一转,说起了林珙之死,范闲连忙表示自己不知情。庆帝却步步紧逼地称,是林珙安排了程巨树对他的刺杀,范闲继续装糊涂,直到庆帝露出了怀疑太子在铁桶一般的鉴查院有眼线,想要他帮着暗查的意思,他这才不再装傻,直接道出了庆帝的用意,哪知庆帝却又差点翻脸,不肯承认自己怀疑太子。
范闲告退离开大殿后,不依不饶地扯着侯公公询问鉴查院到底谁是太子的眼线,侯公公哪里敢背后议论太子,可范闲偏偏一路追问,吓得他跪地告饶,范闲这才作罢。
范闲离开皇宫后,打算去宰相府,路上遇见了叶灵儿。叶灵儿询问之后,得知林珙并非范闲所杀,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庆幸还好自己不是间接杀死林婉儿哥哥的凶手。范闲闻言,心中不禁暗笑,表面却半点不显,一脸的真诚。
叶灵儿走后,范闲嘱咐来找自己的王启年,回府去向范若若报信,让她去将自己的行踪告诉太子。王启年不太明白范闲这么做的用意,范闲指点他道,若真是太子指使林珙来杀自己,他一定不愿看到自己与宰相和好,那就意味着他又将增添劲敌,因此一定回去宰相府,到时候林若甫定会起疑心。王启年闻言,不禁取笑范闲有做狐狸的天分,范闲却说自己是大尾巴狼,王启年听了一头雾水,不知大尾巴狼为何物。
范若若来到了太子府,将范闲去丞相府的事告诉了他,提醒他去宰相府堵范闲。太子却表示自己已经将所有的一切告知了林若甫,并没有要去的意思。范若若闻言,不禁担心起哥哥的安危。太子若无其事地邀了范若若坐下来喝茶,将自己的打算直接告诉了范若若,称若真查出林珙是范闲所杀,自己一定会杀了他替林珙报仇,范若若闻言个,更加心惊。
与此同时,鉴查院里,林若甫的门客袁宏道夹着一个布包来求见朱格,却被人拦下,要检查他的随身物品,那个布包被打开后,鉴查院的人全都提高了警惕,原来里面都是一些匕首银针之类的凶器。袁宏道见来软的不行,便暴起制住了一人,逼着侍卫去请朱格。朱格来到后见是他,便将他带走了,得知袁宏道是带了庆帝口谕,前来审问司理理,朱格便让人打开了地牢的门,将他放了进去。
袁宏道来到关押司理理的牢房,像个笑面狐狸一样,再三追问她有没有将林珙是刺杀范闲的振兴一事说出,司理理表示没有。袁宏道自然不信,他将自己带来的布包打开,把那些凶器一一展示给司理理看,称要让她一样一样试过去,挨个将所有刑罚尝个遍。司理理闻言大惊,但任凭袁宏道怎样折磨,她就是一口咬定,未将林珙供出。
袁宏道正要改换更厉害的刑具时,言若海得到消息赶了过来,三言两语赶走了袁宏道,司理理这才逃过了一劫。袁宏道回到宰相府,将鉴查院之行回报了林若甫,称司理理并未将林珙供出,林若甫让他去向太子报信,并把自己的决定转告于他。
范闲此时就在宰相府的院子里,与林若甫的大儿子林大宝聊天。这林大宝看起来痴痴傻傻,心智如几岁的幼童一般,但范闲丝毫没有看轻他,反而在得知他的身份后,对他更添了一份怜悯之心。
袁宏道从林若甫的书房出来后,便让范闲去书房,范闲正愁自己不知书房在何处,大宝自来熟地领着他去了。林若甫膝下只有这二子一女,长子大宝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好了之后就成了个痴儿,林婉儿因为身份关系,又不能住在府中,且又身患肺痨,因此他将林家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林珙身上。林珙从小便抱负远大,因此林若甫对他更是精心培养。
林珙一死,林若甫立刻便灰了心,在得知司理理并未向范闲透露林珙是刺杀他的幕后主谋后,林若甫相信,范闲与林珙之死无关,而他又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太子,因此才要拉拢范闲。他将自己的心意直言相告,请范闲在自己百年之后,护住林婉儿和大宝的周全,保住林家不被政敌覆灭,以作为他和林婉儿成亲的条件。
范闲闻言却表示,此事不能做交易。林若甫以为他想拒绝,范闲却深施一礼,真诚地表示,自己数次与林婉儿会面谈心,早已情根深种,自己娶她只为了爱她护她,娶了她就与林氏一族血脉相连,自然会看顾大宝,保护林氏,自己娶她,当是因为她愿意嫁给自己,而非为了交易,他所说的自己都愿意做,只是因为自己心中有婉儿。林若甫闻言,心下颇为感动,但他却抓住了范闲话里的短脚,追问他在何处与林婉儿数次相见。范闲连忙尴尬地表示,这不是重点。
范若若刚要告辞时,袁宏道匆匆来到,他将审司理理的结果告诉了太子,并替林若甫传话称,自今后范闲将是相府的女婿,此前得罪他的种种,皆成云烟,请太子看在林相面上,饶过范闲的无礼之行。太子闻言大惊,知道林若甫这是怀疑自己要杀范闲,这是再给自己警告和提醒。范若若在一旁听了,暗舒了一口气,庆幸哥哥终于躲过一劫。
林若甫当着范闲的面,将林珙写的那些自己一向视若珍宝的字全部烧掉了,范闲不解其意,林若甫道,若是自己心中始终放不下,就无法全心辅佐于他。至此,林若甫已经完完全全将范闲看做了自己的贤婿及将来的依靠,他善意地提点了范闲一番,让他谨防东宫。范闲假作不知内中关窍,林若甫耐心为他解释称,东宫之所以会对他动手,理由有二,一是因为内库财权,二是因为他与二皇子亲近。范闲解释道,长公主是婉儿生母,自己从未对她不敬,至于二皇子,自己只是与他见过几面而已,并未投效。他担心太子会咬住自己不放,林若甫表示,会替他在中间调停,若太子还是执意针对他,那就换个人来坐这东宫之位。范闲闻言,不禁暗叹自己这位未来岳父的能量之大,及对自己的用心。
离开林若甫的书房后,范闲又见到了在外面一个人玩儿的大宝,便上前与他聊了起来,听见大宝口口声声叫自己大哥,范闲纠正他道,自己将来要娶林婉儿,改叫他大哥才对。大宝一听这话,十分高兴。
两人聊天的时候,大宝无意间提起了林珙,范闲告诉他,他的二宝去了很远的地方。大宝闻言便知道,自己的弟弟二宝死了。因为以前,大宝养的小猫、小兔子死了,丫鬟便会告诉他,它们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后来林婉儿就告诉他,这就是死了的意思。见大宝深情落寞哀伤,范闲心中十分难过,觉得有些对不起他,言语间便更加柔和,大宝与他的关系很快就亲近了起来。
范闲和大宝聊了好半晌,才起身准备离开,大宝依依不舍地将他送到了门口,忽然蹦出一句,他不是父亲叫来的人。范闲闻言,一时不解其意,大宝告诉他,父亲叫来的那些人,只有父亲在的时候,才会跟自己说话,父亲不在就不跟自己说话。觉得有些心酸,便问他有没有告诉父亲,大宝却急忙摇手道,若是告诉父亲,他们就会挨骂,所以自己从来不会告状。范闲闻言,更加心疼这个善良的痴儿。大宝一边目送范闲离开,一边殷殷地嘱咐他,不要在路上捡东西吃,不要踏水,不要抢别人的糖吃,吃饭一定要用筷子,不要用手,出门记得穿衣服等等叮咛小孩子的话,范闲一点都不嫌烦地一一应着。
袁宏道有些不放心林若甫则会么快就把林婉儿和整个相府都托付在范闲身上。林若甫告诉他,大宝自小痴傻,连家中的仆人婢女都看不起他,可范闲却一点都不嫌弃,如同正常人一般对他,待他温和耐心,笑容真挚,自打自己看到这一幕,就决定了,若林珙的死与他无关,林家就会选他做未来依托。
太子听了袁宏道的传话,并不相信司理理并未向范闲说出真相,他猜出了范闲可能以保全司理理性命为条件,已经从司理理那里得到了林珙是刺杀他的幕后真凶,因此决定亲自去一趟鉴查院,以储君身份救出司理理,使她说出实情。他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范若若,范若若离开太子府后,便让王启年立刻去找范闲,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范闲闻言大惊,连忙也改道去往鉴查院。他知道,司理理之所以到现在没有出卖自己,是因为她相信只有自己能救她,若是她被太子救出,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就出卖自己。
然而范闲还是慢了一步,当他赶到太平街的时候,却发现太子的车驾已经到了鉴查院门口,他知道太子从未相信过若若的投靠,之所以透露了自己的行踪,就是为了引自己前来,若自己此时出现,无异于不打自招,因此,他只得隐身在了路边。王启年安慰他道,庆帝曾下过谕令,不许皇子们干涉鉴查院一应事务,就算他来了,也进不去鉴查院的大门。范闲此时也只能寄望于有人会出来拦住太子了。
事实果然不负范闲所望,太子刚下了车辇,朱格就带人迎了出来,他拦住太子的去路,苦苦劝说他不要逆庆帝旨意行事。太子此时却无比强硬,声称林珙是自己的好友,于情于理自己都要查明真相,他不顾一切地想要硬闯,朱格不敢阻拦,言若海却铁面无私地站了出来,将他拦下。太子命令自己的护卫拔刀相向,鉴查院诸人也纷纷亮出了兵刃,双方眼看就要打了起来。范闲不禁暗暗焦急,他对王启年交代了一番,称京都的一切谋划都将落空,自己只能落跑,让他一口咬定对自己的所有事都不知情,免得惹祸上身。
范闲刚要离开,却被王启年一把抓住,让他仔细听听,前方是什么声音。范闲回头一看,只见远处一队黑骑踏马而来,太子的护卫们转瞬即被他们控制住了,他不禁转忧为喜。
由远处而来的,正是回京的鉴查院院长陈萍萍。言若海、朱格等人也纷纷长舒了一口气,连忙上前见礼,陈萍萍坐着轮椅,由人推着,下了马车,他来到太子面前,淡淡地开口,请他回去。太子当场发飙,冲着陈萍萍大喊大叫,拔出侍卫的佩刀,一路冲上了鉴查院的台阶。
陈萍萍有意无意地向着范闲他们躲藏之处看了一眼,王启年毫不犹豫地从靴子筒里拔出了自己的匕首,扬手扔了过去。匕首铮然钉在了鉴查院的柱子上,太子被吓了一跳,陈萍萍一个眼神,黑骑连忙上前,一边一个,架起太子便离开了。陈萍萍面露揶揄地道了句:储君被刺,极力保护才是为臣之道。
太子被强行带离鉴查院后,随即又去了皇宫求见庆帝,称自己对林珙之死一案的真凶有了猜测,怀疑那人就是二皇子。庆帝闻言,嘲讽地一笑。
范闲此时已经明白,原来王启年一直都和陈萍萍有着密切的联系,他刚要询问王启年,影子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称陈萍萍要见他,范闲只得随他去了。
范闲当着陈萍萍的面,揭穿了王启年与他的关系,王启年只得尴尬地承认,自己确实是院长派到他身边保护他的,在这鉴查院里,要说跟院长关系最近的,除了院长养的那只藏獒,就数自己了。
范闲还想发发牢骚,陈萍萍却轻轻一挥手,让王启年先下去了,他让范闲推着自己,到了一处长着野花的墙下。陈萍萍看着范闲,那眼神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当年自己追随的小姐——叶轻眉。范闲的眼神干净清澈,像极了叶轻眉,陈萍萍打量了半晌,不禁微微笑了。他和范闲说起了他的母亲、五竹和林珙被杀之事,范闲却一味只是装糊涂,表示自己一概不知。陈萍萍知道,范闲不信任自己,他也不恼,只是温和地表示,剩下的事,交给自己处理就好。
范闲出来后,对王启年好一番揶揄,王启年连忙解释,自己本来是嫌鉴查院各种刑罚太过严苛,打算离开,陈萍萍却向自己提出了条件,要自己在其回京之前,护他周全。范闲听了这话,将信将疑,王启年连忙又表示,请他奢靡一把,当作赔罪。于是,王启年当街脱下靴子,从脚趾缝里取出三个大钱,带着范闲去一个街边小摊吃面。到了面摊上,王启年非要用一碗半的钱买两碗面,小贩不肯,王启年便表示,其中一碗面只放些汤即可,不用放肉糜,小贩这才答应。
哪知王启年最终却将那碗只有肉汤的面给了范闲,自己则端起肉糜面大快朵颐起来。范闲看着他这副扣样,不禁好笑。两人吃完了面,刚要离开,刚从茶馆听了会儿说书回来的范思辙走了过来,和范闲说起自己刚刚听那说书人所说,关于陈萍萍那些神乎其神的故事,建议范闲将其写下来。范闲闻言,好笑不已。】
这时,侯公公带着一队护卫骑马而来,请范闲入宫,范闲只得随着他去了。进了皇宫,范闲边走便与侯公公闲聊,问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侯公公称,自己先去了鉴查院,是陈萍萍告知了他的行踪,并称京都之内,陈萍萍想找个人易如反掌。范闲闻言不禁嗤笑,称陈萍萍派人跟踪了自己,侯公公却不敢与他谈论此事。
范闲在御书房外等着传召的时候,林若甫也来到了,范闲连忙给他见礼打招呼。林若甫称自己也是奉召而来,说是谈林珙的事。范闲惊异道,这么大的事,就在御书房里谈,似乎有些不妥,林若甫却说,若是殿前相见,就没有退路了。
两人进了御书房后,发现太子和二皇子都在,庆帝让他们当面对质。太子称,据鉴查院勘验,林珙死于高手快剑,京中唯有二皇子门客谢必安有此本领,二皇子却说,林珙被害的那个时辰,自己和范闲在京都街头偶遇,谢必安就在一旁,范闲自然依实情作证。太子又指称二人杀害了林珙,又联手作伪证,二皇子还欲再辩,却被庆帝喝止了。他询问林若甫的意思,林若甫称,这一切都是因为身负京都安危之责的陈萍萍失责,他跪地叩头,恳请对质陈萍萍,依律问罪。庆帝见状,便亲手扶起了林若甫,命人传召陈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