縢梓荆之所以来找范闲,是因为在澹州的时候,见他有提司的腰牌,这才来求他,到鉴查院为自己取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并称事成之后,自己这条命便交给他,由他掌控。范闲却表示不愿意,他要的不是縢梓荆的命,他只想知道,縢梓荆身上发生的故事。縢梓荆见状,便一五一十的将自己遭通缉的缘由告诉了他。
原来,当年縢梓荆在街上见到一对老夫妇因为泼水弄脏了权贵的衣服,被当街毒打,他挺身而出教训了那些仗势欺人的权贵,却不知那些人是当朝礼部尚书郭攸之的儿子郭保坤的手下,而他自己也因此背上了刺杀朝廷命官的罪名,而将他定罪的证据,竟然就是那对老夫妇的口供,他被判满门抄斩。后来,鉴查院看中他的一身武功,便将他的案卷调了出来,以保全他家人性命为由,将其收入麾下。
后来,縢梓荆曾经去找过那对老夫妇,想要报复他们,却发现贫苦的他们,竟然还怀着一颗慈悲的心,施舍街上的小乞儿,他又不忍心下手了,后来,他想带自己的家人离开京都,远走高飞,却发现他们早就搬了家,不知所踪。他请范闲帮自己找案卷,就是 想要找到家人的下落,与他们团聚。范闲被縢梓荆的故事感动了,当即决定帮他。
第二天,范闲拉着范若若与范思辙一起去吃饭,路上,范思辙想要找个理由下车,让自己安排的那些打手动手教训范闲,哪知范闲却不让他下车,只吩咐縢梓荆去应付。等那些人被打得鬼哭狼嚎之际,范闲才悠闲地下了车。那些打手一见范思辙,连忙上前哭诉,范思辙不敢承认这些人是自己找来的,一个劲儿和范闲套近乎,范若若见状,也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于是她为了替范闲出气,就特意选了京城最有名、也是最贵的一石居酒楼吃饭,范思辙叫苦不迭。
走到一石居门口,范闲突然遇到一个抱孩子的妇女,神神秘秘地向他们兜售“禁书”,他接过一看,正是自己给范若若写来解闷的红楼。听那妇人说,他要多少就有多少,范闲便跟着她去了后巷,结果发现,在那里兜售的,正是自己刚进京时,向自己兜售舆图的王启年。他正要与王启年理论一番,那王启年却耍了个花枪,脚底抹油溜走了。
范思辙得知红楼是范闲所写,顿时对他改变了看法,当即撺掇范闲将后续写出来,与自己联手合作,将其贩卖,并当场口若悬河地给他将利润算得清清楚楚,范闲不禁佩服他超强的口算能力。
这时,楼下一阵大乱,一队士兵驱散了街上卖书买书的人群,一位富家公子当街细数红楼的罪状,称要将其封禁。范思辙一听这话就不干了,当即冲下去和他理论。縢梓荆见到那人更是激动,原来此人就是害他家破人亡的郭保坤。
正当范思辙和郭保坤在街上争吵时,人群中挤出一个书生,此人乃京都有名的才子,名叫贺宗纬,他对郭保坤极力奉承,帮着他一力贬损红楼。范思辙与他二人吵了起来,以粗鄙的言语,将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郭保坤被骂恼了,当即命人教训他。眼看范思辙要吃亏,范闲连忙冲下楼去,接住了被打飞出去的范思辙,并教训了那个武士一番。他三言两语将那两人驳得哑口无言,郭保坤一见,恼羞成怒,刚想让手下人一拥而上,,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位翩翩公子,抚掌大赞范闲的那番言论,郭保坤一见来人,连忙上前见礼。
此人乃是庆帝的亲侄子,靖王世子李弘成,在京中也素有才名,平日喜好举办诗会以文会友,他见范闲和郭保坤争执不下,便提出要再办诗会,邀请他们到时参加,一比高下,郭保坤连忙应下。范闲知道,堂堂一位世子,不可能因为三两句话,就邀请自己这样一个刚到京都的私生子参加诗会,他这摆明了就是为了自己而来,当即也不矫情,痛痛快快答应了。
回去的路上,范闲将刚刚的事分析了一遍,推断太子和这位靖王世子都盯上了自己,范思辙却不相信,他能有这么大脸,他关心的只是跟范闲合作出书卖书的事。范闲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且见他在算账上确实有两把刷子,也便答应了与他合作,范思辙乐得见牙不见眼。范闲很疑惑,他觉得以范思辙的出身来说,他不应该这么爱钱才对,便问他赚钱了钱想做什么,范思辙却说,自己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就是喜欢赚钱。范闲闻言,十分无语。
縢梓荆将马车赶到了一处小巷子里,见左右无人,便通知了范闲。范闲于是下了车,嘱咐范若若和范思辙,直接坐车回府,不要透露自己离开的消息,然后便直奔鉴查院,替縢梓荆盗文书去了。
回去的路上,范思辙正兴奋地同范若若说着准备开铺子卖书的事,马车突然停住,他一个没稳住,直接从座位上摔了下去。范若若掀起车帘查看情况,恰好看到了对面马车上,心疼好友林婉儿风风火火拉着她去范府退亲的叶家大小姐叶灵儿,她顿时头疼不已。
叶灵儿认出是范府的马车,也看到了范若若,便告诉了自己身边的林婉儿,林婉儿执意要见上范闲一面,范若若为了不让人发现范闲不在车上,千方百计阻拦,林婉儿却一再坚持。正当范若若无计可实时,范思辙在车上抓耳挠腮地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故意沉下声音,冒充范闲出言道,自己刚刚去喝酒,叫了一个唱曲的小娘子,如今正在自己车上,不方便与她交谈。林婉儿闻言,连连咳嗽,又吐出一口血来,叶灵儿见状,狠狠瞪了范家的马车一眼,上车与林婉儿离开了。
回到家后,叶灵儿将自己在街上打探到关于范闲的消息告诉了林婉儿,对于他在一石居门口,对郭保坤的护院大打出手的行为,叶灵儿更是不屑,心中认定了范闲粗鄙无礼。而林婉儿却与好友根本没在一个频道上,于她而言,范闲品行好与坏,与自己无关,她得知范闲次日要去靖王世子府上参加诗会,顿时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和他说清楚的好机会。
范闲还不知道,自己走后,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溜溜达达来到了鉴查院,进门之后,想要打听縢梓荆所说的文书存放在哪儿,却没一人理会他,他只好拿出了自己的提司腰牌,众人验过以后,确定是真的无疑,这才纷纷围上来见礼,带着范闲去了存放文书的所在。
让范闲没想到的是,看管文书的竟是自己的老熟人王启年,王启年一见范闲,顿时大惊,当他得知范闲是鉴查院的提司,赶紧跪了下来,苦着脸鬼哭狼嚎地向范闲谢罪诉苦,称自己老因病去世,留下一个女儿,也因重病夭折,自己之所以卖图贩书,都是为了赚钱给女儿下葬。范闲见他说得这般可怜,当即起了恻隐之心,连忙将他扶起来,称自己不再追究。
这时,王启年一个手下探头进来对他说,自己在街上见到了他的夫人,她托自己捎信,让王启年晚上回去的时候,给女儿买些青菜回去。王启年的谎言当即被拆穿,他只得尴尬地跟范闲解释了一番。范闲哭笑不得,觉得他为了赚钱什么都不顾的劲头,与自己的弟弟范思辙有的一拼,他也没再追究,表示王启年用那张鬼画符的京都舆图骗自己二两银子的事就此作罢,但要他答应自己两个条件,一个是让他给自己找到縢梓荆的文卷;二是告诉自己,假造密令,让四处去刺杀自己的人是谁。王启年故作为难地说,假造密令一案,是由院长亲自督办的,自己不知道其中细节,只是告诉了他,那人名叫徐云章。至于文卷的事,王启年表示,由于案卷较多,找起来比较费时,让范闲先回去,等自己找到后给他送到府上,范闲点头答应。
范闲又想起老师费介曾对自己说过,回京之后,到鉴查院看看那里的一块碑,或许就可以了解关于他母亲的一些事,他向王启年打听了那块碑的位置,得知在鉴查院门外,便循路而去。那块矗立在鉴查院门口的石碑,是叶轻眉当年立的,上面刻着一篇令人观之心情激荡的碑文:
我希望庆国之法,为生民而立,不因高贵容忍,不因贫穷剥夺,无不白之冤,无强加之罪,遵法如仗剑,破魍魉迷祟,不求神明。我希望庆国之民,有真理可循,知礼仪,守仁心,不以钱财论成败,不因权势而屈从,同情弱小 痛恨不平,危难时坚心智,无人处常自省。我希望这世间,再无压迫,凡生于世,都能有活着的权利,有自由的权利,亦有幸福的权利。愿终有一日,人人生而平等,再无贵贱之分,守护生命,追求光明,此为我心所愿,虽万千曲折,不畏前行,生而平等,人人如龙。
范闲看后,仿佛看到了叶轻眉所描绘的那个世界,人人安居和乐,静谧美好。但是,他却无法继承这份宏愿遗志,因为他没有这份勇气,他只想好好活着,因为这份宏愿,与这个封建时代实在太格格不入了,至此,范闲也大概明白,叶轻眉当年是因何而死。
范闲前脚刚走,庆帝就得到了他调阅卷宗的密报,他早就知道縢梓荆没死,而是跟着范闲回京了,不过,只要能为他办事,他不介意下面的人说点谎话什么的。得知范闲答应参加明日的诗会,二皇子也去了一石居,太子则到处向人宣扬范闲打伤郭家护院的事,他略一哂笑,称太子倒是有所长进,却不知,这个主意还是长公主给李诚虔出的。不过,在李诚虔看来,姑姑这个主意似乎还是心急了些。
郭保坤不明白,如此败坏范闲名声有何好处,太子却看得透彻:只要范闲的坏名声传出去,林若甫肯定要去找庆帝退婚,只要范闲做不成长公主的女婿,他就夺不了内库的管理权,如此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因此嘱咐郭保坤,一定要在诗会上狠狠打压范闲,将他一无是处的名声传出去。
太子所料不错,林若甫得到消息便进了宫,他借着递折子为名,想要找机会提出退婚一事,却不知该怎么开口,毕竟这个婚约是庆帝金口玉言定下的。庆帝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因此先发制人,说起了范闲当街打人一事,素有老狐狸之称的林若甫当即接话称,庆帝选定的人,绝不会是德行有亏之人,自己信得过他的眼光。这一番话便是间接将锅甩给了庆帝:若是范闲真的是言行粗鄙,一无是处,那便是他识人不明,这个婚自然由他来退。庆帝如何能不明白林若甫的意思,他表面上笑得如沐春风,心里却将这个老狐狸骂了个狗血淋头。
正被几家大人物议论着的范闲,此时也在和妹妹说着诗会的事,不过他要去诗会的理由却是,已经问过李弘成,届时会有许多京都才女参加,他要借机去找那个让自己梦魂萦绕的鸡腿姑娘,他甚至想过,也许这个鸡腿姑娘就是和自己定亲的林婉儿也说不定。范若若得知此事,却打断了范闲的幻想,称林婉儿自小体弱,大夫让她禁食荤腥,因此她不可能是鸡腿姑娘。不过,范若若还是万分羡慕,哥哥能将生活过得浪漫如斯,如同故事一般,她心下感叹,自己无法拥有这样恣意的人生。范闲却对她说,将来她的夫君,一定要选自己喜欢的,不能听任别人做主,就算是天王老子,她尽管放手去追,其它的事交给自己。范若若闻言,十分庆幸,自己能有这样一个疼宠自己的哥哥。
兄妹俩聊了半天,直到范闲问起縢梓荆,范若若才突然想起,他被父亲关在后院了,而范思辙此刻正在父亲书房门口跪着,因为父亲怀疑他是故意要挑起范闲和郭保坤的冲突,让他与太子交恶。范若若自然不信范思辙有这个脑子,但是他娘柳如玉却不无可能。范闲听了这话,哭笑不得,自家这个宝贝妹妹竟然能把这么重大的事忘个一干二净,他匆匆起身去了书房。
范思辙果然老老实实在书房外跪着,范闲见到后,便让他起来,称一切由自己担着,范思辙却不敢。范闲进了书房后,跟父亲说起此事,替范思辙分辨说,他根本就没有布这个局的能力,范建怀疑他是受了柳如玉的挑唆,范闲却说,假如真是柳如玉的计划,她不会选择范思辙这个脑筋简单的棋子。趴在门外偷听的柳如玉听了这话,实在不知是该哭好,还是该笑好。
范闲继续劝说父亲,无凭无据就罚跪,他应该给范思辙道歉,范建却表示,自己实在不喜这个一事无成的儿子,见到他就来气。范闲从另一个角度跟他剖析:其实,今天在一石居,范思辙是听了郭保坤出言侮辱自己的父亲,这才暴怒,冲上去要和他厮打的,他生性只爱赚钱,也只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是户部侍郎,掌管天下财库,他一心想要帮到父亲而已,在他心里,其实是万分崇拜父亲的。
范建听了这番话,心有所动,终于亲自走出门外,将范思辙叫了起来,并和颜悦色地表示,让他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自己一定满足。哪知范思辙却提出,要和父亲推牌九,并且是玩儿钱的那种。范建闻言不禁愕然,柳如玉则无奈地扶额叹气。
范闲又向父亲提起,要他释放縢梓荆,范建却一口咬定,縢梓荆跟随他进京,怕是另有所图,居心叵测。范闲称他是自己的朋友,范建教导他,朋友这两个字,在京都过于奢侈了。
见儿子坚持,范建终于答应放了縢梓荆,范闲再次要求父亲向范思辙道歉,范思辙却拉不下这个脸,不悦地拂袖而去。柳如玉一直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见范闲是真心替儿子求情,心中也十分感动,上前向范闲致谢,并表示,从今后只要范闲不针对自己,自己决不给他找麻烦。范闲闻言,心中松了口气,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虽然柳如玉还算不上他的朋友,但至少不再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上,这就是一大进步了。
縢梓荆被释放后,得知自己的文卷稍后就会送到范闲手中,也郑重向他致谢,并表示自己没有其他长处,只有一身武艺,唯一能报答他的,就是替他杀一个人,作为酬谢。范闲连忙拒绝,让他暂时先欠着。
范闲又向縢梓荆问起徐云章,但因为縢梓荆平素不善与人交往,与此人不熟,但他想起一个地方,应该可以打探徐云章的消息,只是他已经是个“死人”,不方便露面,只能让范闲自己去打听。他找了一条皮 尺子,给范闲量了衣服尺寸,转身走了,让范闲等自己回来,范闲一头雾水,不明白打听消息,为什么还要量尺寸。
范建话覆前言,果然陪着范思辙推起了牌九,范若若和柳如玉在一旁作陪。范思辙精于此道,半天下来赢了三人好多钱,从不曾涉足于此的范建则输了个精光。柳如玉见范思辙跟范建要钱,一点都不手软,想要暗中提醒他悠着点,范思辙却丝毫不明白她的意思,柳如玉也只得由他去了,还好范建并未着恼。牌局结束后,柳如玉向范思辙打探他对范闲的印象,听说两人要合伙开书局,十分赞成,一改之前对范闲那副如临大敌的态度,反过来劝说儿子,尽量拉拢范闲,不要与他为敌。范思辙见母亲转变这么彻底,十分奇怪,但他正沉浸在赢钱的喜悦中,并未深究。
一场牌九下来,范建对范思辙一句重话都没说,让范若若觉得,气氛十分温馨,这才是她心目中一家人的样子。她将这一切都归功于范闲,认为是他改变了家里的氛围,于是高高兴兴去了范闲的房间,兴奋地跟他说起此事,范闲却表示,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他有些心情沉重地跟妹妹说起自己的鉴查院之行,称自己在石碑上看到了母亲的抱负:重塑规则,改变天地,这是在以一己之力来与整个世界为敌,他觉得那种蓝图是自己理想中的世界,但自己却不想像母亲那样去为之奋斗,因为自己只想安安稳稳活着。范若若听后表示,无论他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方式,自己都会支持,只要他高兴就好。范闲不由地笑她没原则。
这时,縢梓荆带了一件夜行衣来找范闲,称要带他去那个能够买到消息的地方。范若若也要跟着去,却被縢梓荆断然拒绝了。但两人出发后,范若若还是悄悄跟了上去。縢梓荆发现她后,无奈地告诉她,那个地方不是任何人都能进去的,只有穿了那身夜行衣才可以,范闲这才知道,縢梓荆为什么要给自己量尺寸了。
消息铺子里的人见到范闲后,上下打量了一番,将他领进了内间。范闲向小二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小二让他稍等,自己转身往后面去了。与此同时,在外面等消息的范若若忽然看到一道残影从天上飞过,十分惊异,想不到这么晚了还有鸟儿在天上飞,縢梓荆面不改色地骗她说,那是猫头鹰。
很快,小二便将徐云章的文卷交给了范闲,范闲付了银子便离开了。出去之后,縢梓荆接过范闲手上的文卷,展开一看,发现徐云章竟然是东宫太子的人,这也就是说,假传密令想要杀死范闲的人是太子。范闲走了一段路,忽然发觉不对劲:徐云章的文卷,只在鉴查院才有,而他曾听老师费介说过,鉴查院耳目通天,不可能不知道有这么一家消息铺子,既然知道,又容忍它的存在,那说明,铺子背后的主人,连鉴查院都掌控不了。想到此,他连忙返了回去,可铺子里却早已人去楼空了。
范闲所料不错,铺子的真正幕后主人,正是庆国最高的存在——庆帝。其实,原来从铺子里飞出去的并不是猫头鹰,而是一只信鸽,它直飞皇宫大内,太监将鸽子脚上的纸条解下,便交给了伺候庆帝的侯公公 ,也就是范闲进京时,给他驾马车的那人。侯公公看过纸条,得知是范闲想买徐云章的消息,便立刻禀报了庆帝,庆帝毫不犹豫地让人将消息给他。而范闲去而复返,庆帝也得到了消息,侯公公担心范闲被徐云章是太子一党的消息吓住,庆帝却表示,如果范闲这么没有胆色,那自己也就不能将内库放心交给他管理了。
第二天,京中众才子才女早早来到了世子府,范闲却迟迟未到,李弘成亲自到门口迎接,半晌后才见范府的轿子姗姗而来,但从轿子上下来的却是范若若。李弘成还以为范闲不敢来了,问过之后才知,他半路回去换衣服了。这时,范闲匆匆跑了过来,将自己带来的一些蜜饯、柿子之类的小零食,一股脑地交给了李弘成,自己抬脚就进了世子府,将李弘成搞了个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为何要送自己这些东西做礼物。
范闲担心鸡腿姑娘认不出自己,所以半路上又回去换上了自己进京时穿的那套衣服,惹得范若若直嫌弃他土。进了世子府后,范闲直接来到诗会上女子们坐的地方,一个个地找过去,却发现根本没有自己的鸡腿姑娘,不禁大为失望,便向李弘成打听,有没有一个喜欢手拿鸡腿的姑娘。李弘成以为他饿了,便让他稍待,因为离午饭时间实在还早。
诗会开始后,郭保坤志得意满地提出,在场之人十步为诗,然后诵出,让在座众人评定,比试至月色初上,但范闲却拒绝了,他表示,自己只要写一首诗,就可以技压全场,众人皆是不信。
郭保坤憋着要让范闲出丑,他急不可耐地首先上场,提笔写出了一首婉约的七言绝句,众人皆抚掌大赞,范闲却言,此诗平仄不对,且通篇词藻堆砌,却不见用心,批得郭保坤哑口无言。这时,贺宗纬也站起来,将自己当年赴京时写的一首最为得意的诗句拿出来显摆,却也被范闲批得一无是处。
贺宗纬不甘心地催促范闲下笔,范闲提笔表示,自己这首诗写出来,若是有人能超过,自己此生再不写诗。郭保坤闻言,也跟着说,若他真能写出技压全场的好诗,自己这辈子都不写诗。
范闲心中暗笑,对于穿越人士来说,数千浸润文化精髓的手诗词随手拈来,还怕比不过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他当场提笔写下了杜甫七言律诗中堪称典范的那首《登高》,现场众人闻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水平,果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郭保坤和贺宗纬面面相觑,尴尬不已。
范闲做完了诗,便以如厕为由,离开了现场,贺宗纬却悄悄跟了出去,提醒范闲,做人要学会退一步,做事不要太绝,却被范闲一句话怼了回去,怏怏而返。
范闲上完茅厕往回走的时候,在花园里被人从背后袭击,他轻松躲过,那人却冷冷地表示,让他到一边的亭子里去见一个人。范闲丝毫不怯,抬脚走了进去。
原来,在这里等着要见范闲的,是当今二皇子。他看过范闲的《红楼》一书,颇为赞赏,再听过他刚写的诗,更是眼前一亮,对他大感兴趣。因此,本来没想这么快见他,但如今却改变了主意。
范闲不费吹灰之力就猜出了二皇子的身份,询问他见自己何意,二皇子假称,自己与太子素来不睦,太子又很是忌惮范闲,自己若将他的人头奉上,一定会缓和弟兄俩之间的关系。范闲却一语道破,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就算杀一百个范闲,也不可能改善。
二皇子一个眼神,他的手下会意,用长剑架在范闲脖子上,来试探他的才智和胆量,范闲根本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依旧没事人一般,捏着一串葡萄,大吃特吃。他胸有成竹地表示,如果二皇子想要杀自己,不会以这种方式,在这种地方。二皇子对他的冷静和睿智十分欣赏。当即降低身段,与之相谈。
诗会上,郭保坤自知写不出超越范闲的诗句,便拿他那笔狗爬字说事,却被范若若几句话顶了回去,一张脸被憋得如同猪肝一般。
这首诗也很快就传到了庆帝耳中,范闲在世子府的一切行踪也都事无巨细地被禀告给了他,庆帝只评了一句:暮气太重,便让人将诗句送去给太子,并将世子府的事也告诉了他。长公主看完诗便知道,郭保坤这次输惨了。
二皇子想跟范闲谈谈与太子的事,范闲却不接话,反而自顾自地跟他说起了自己与鸡腿姑娘的邂逅,并笃定地表示,自己与她一见钟情,定要娶她。二皇子闻言,不禁哑然失笑,范闲的婚姻,关乎到内库财权,且为庆帝亲自指婚,怎么可能由着他说了算?但见范闲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便打击他,便称自己拭目以待,等着看他怎样大闹京都。说完,二皇子拿起石桌上的那本《红楼》,扬长而去。范闲见二皇子拿着的,竟然是自己写的书,不禁瞪大了眼睛。
二皇子离开后,范闲也溜溜达达在靖王府里逛了起来,当走到厨房门外时,他竟然好运地再次和林婉儿意外相见,这次,林婉儿手中依然拿着一只鸡腿。两人相见,都不禁屏住了呼吸,心下惊喜万分。这时,传来了两个仆人说话的声音,范闲连忙将林婉儿拉进了厨房,藏到了墙角里。
范闲发现,自己每次遇到林婉儿,她的手中都会拿着一只鸡腿,而悲催的是,好像每次都是刚刚拿到手里,就被自己遇到了。他以为林婉儿是一个生活凄惨的小丫鬟,不由对她更为怜惜,林婉儿也没有否认。范闲过于热情的目光,令林婉儿有些不知如何自处,不好意思再吃。
两人尴尬地对视了良久,这才询问起了彼此的情况。范闲先入为主地以为林婉儿是个丫鬟,他不想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免得将她吓跑,于是便谎说,自己只是个书童。林婉儿又打破砂锅问到底。追问他是谁的书童,范闲将自己来京都后认识的人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冒充郭保坤的书童最为合适,便这般告诉了林婉儿,并称上次吐血就是被郭保坤打的。
林婉儿又问起,他认不认识范闲,称自己想看看他,范闲二话不说,便拉起林婉儿,将她带到了举行诗会的亭榭外,指着里面抱臂站立的縢梓荆对她说,那就是范闲。
林婉儿自言自语道,这个范闲看起来有些冷峻,范闲便问她,是喜欢那种冷峻型的,还是喜欢自己这种英俊型的。林婉儿被他问得有些不好意思,直接甩开他的手,转身跑开了。范闲看着远去的婀娜背影,这才想起,又忘记问她名字了,连忙在身后扬声询问,林婉儿却没有回答他。
范闲回到府中后,发现王启年偷偷摸摸翻墙来到了自己的院子里,正在偷吃桌上的糕点,不禁暗自摇头,直接向他索要縢梓荆的文卷,王启年连忙双手奉上,然后将他桌上的糕点一股脑塞进袖子里,告辞而去了。
范闲展开文卷粗粗一看,大吃一惊,原来上面显示,縢梓荆的家小已被郭保坤灭了门。这时縢梓荆走了进来,范闲连忙将文卷卷起塞在了后腰里,縢梓荆见状,知道可能不好,便向他索要,范闲劝他先冷静一下,縢梓荆更加忧急,直接动手去抢。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十数个回合,縢梓荆终于将文卷抢到了手中。
他展开一看,顿时目龇欲裂,当即转身就往外走。范闲知道他要去找郭保坤报仇,连忙拦住他,劝他从长计议,并表示自己一定会帮他,縢梓荆却冷然拒绝了,他将文卷甩给范闲,迈步离开了。
这时,范若若来找范闲,得知了縢梓荆家小被杀的事,十分愤怒。范闲问她,知不知道今晚在哪里可以找到郭保坤,范若若告诉他,自从他与郭保坤不和之后,自己曾找人暗中打探过他的底细,那人生性风流,常年流连于青楼花船,而流晶河畔就是那些行当的聚集地。范闲闻言有了计较,便让范若若找人替自己跟李弘成传话,约他一起去游花船。范若若担心哥哥的安危,连声劝他注意保护自己。
林婉儿在诗会上见到了“范闲”后,便改变主意,不打算在靖王府跟他谈退婚的事,因为她不想让小书童知道此事,所以便决定再上范府。结果她在范府门口正好遇见了怒气冲冲走出来的縢梓荆,连忙上前叫住他,将自己的来意道明,哪知縢梓荆根本就不理她,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林婉儿的丫鬟见自己小姐被这般轻忽,不禁心中愤愤不平。
回到家后,林婉儿请叶灵儿帮自己去找郭保坤的书童,看看他的伤有没有好些。叶灵儿闻言十分诧异,但却无法拒绝好友的请求,只得答应。
当晚,范若若换了一身男装,陪着范闲去了京都最有名的花楼醉仙居,到了门口,范若若想跟着范闲进去,范闲却担心被父亲知道自己带着妹妹来逛青楼,会把自己活剥了,因此便将她打发了回去。
李弘成早就在醉仙居里等着了,见到范闲之后,他称自己已经把他的诗送上了新晋花魁司理理的花船,因为此女颇有些性格,寻常人根本见不着,所以只能先将范闲的诗递了进去,等待司理理点头垂青。在醉仙居,李弘成带着范闲见识了各色美人,其中有善于钟乐古曲的温若寒;长于蒸酒的杜二娘;以及惯会投壶的梦小云等等。
就在范闲觉得双眼有些应接不暇时,两旁河岸上突然一阵骚乱,原来是司理理的花船动了。李弘成告诉范闲,司理理的花船从未动过,今日是为了他而动的,而且,这位司理理姑娘从未在船上留过客,如今仍是处子之身。
不多时,司理理便带着数名侍女迤逦而至。她向着范闲轻施一礼,称自己很喜欢他的诗,想请他游湖,范闲自然是一口答应。李弘成在一旁调笑,称范闲今夜要在船上过夜了,范闲也故意做出一副沉迷美色,无法自拔的模样。
于是,范闲便跟着司理理上了她的花船,司理理命人准备了酒菜,与范闲对饮,范闲却在酒中悄悄下了迷药,将她迷昏了过去,然后又将她放在了榻上,便故意将舱门留了一条缝,起身离开了。一直在暗处观察的李弘成见状,有些不解,不知范闲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稍后,司理理醒了过来,伺候她的仆人侍女进来一大堆,她告诉众人,自己被范闲下了药,他却没有动自己分毫便离开了。仆人问她要不要跟着范闲,司理理却说,以他们的身份,不宜冒险。
再说郭保坤,他果然如范若若所说,又去了花楼,吃喝玩乐过后,便乘着轿子回家了,他却不知道,縢梓荆一直在轿子后面尾随着他。当轿子走到一处僻静之处时,縢梓荆打算动手,却被同样跟踪他的范闲给拦住了。范闲告诉他,文卷上说,他的妻小是被郭保坤指使手下杀害的,但这却和郭保坤一贯利用官家权势压人的作风不符合,恐其中有诈,劝他先冷静下来,找出真相。
縢梓荆相信了范闲,范闲便让他在一边看着,自己则去吓跑了轿夫,在郭保坤头上套了一只麻袋,将他一顿痛打,从他口中问出,他根本就不知道縢梓荆的妻小是哪个。縢梓荆也觉得郭保坤不像是说谎,这下他可发了愁,范闲却说,既然是文卷作假,那么去问王启年最为妥当。
两人去往王启年家的时候,范闲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他听出是王启年的脚步声,便将他逼了出来。王启年称自己已经跟了他们一路了,所有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范闲问他为什么要造假文卷,王启年表示,自己只是担心他对縢梓荆的家小下毒手。接着,他便将两人带到了城外一座小院落,告诉縢梓荆,他的妻儿就住在里面。
縢梓荆怀着忐忑的心情上前叫开了门,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妻子,两人激动地紧紧相拥。看着他们两人携手进屋,一家团聚,范闲由衷地笑了,他问王启年为什么要接济縢梓荆的妻儿,王启年称,自己和縢梓荆并不熟,只是听说过他仗义救人却被诬陷的事迹,心中钦佩,这才出手援助。范闲又问他,若是自己真的是来杀縢梓荆妻儿的,他会怎样,王启年愣住了,一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