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春夏 李展鹏

李展鹏:相关报道说,导演见了180个女生才找到你,对吗?可否讲讲casting(选角)的过程?
春夏:其实casting过程很简单,导演挑了两段戏给我试演,然后拍了一些照片。后来我跟导演在微信上联络,他介绍了这部戏的人物、故事,又提醒我演这个戏有一定的风险,因为有大胆演出。之前有些女生知道后,就是怕家人和男友不接受。他问我有没有这个担忧,我说不会,因为我18岁以后做的事都不需要经过家人同意。导演觉得我的性格跟片中的佳梅很像,是个独立自主的人,后来就叫我来香港了。其实,人和人、戏和演员之间需要缘分。他之前见了180人,可能也有很好的,但因各种原因没能合作。然后我们碰到了,他大概觉得我是他心中那个不是很耀眼但是有个人特质的人。描写春天的句子
李展鹏:你试镜的时候演的是哪两场戏?
春夏:第一场是我进了丁子聪(白只饰)家门以后,我问他:“我系咪好样衰呀?”(我是不是很丑啊?)然后我们聊天、吸大麻。第二场是跟一个男孩在酒店见面,我问他:“你可唔可以送一部NDS俾我呀?”(你可不可以送一部NDS游戏机给我啊?)两场都是爱情戏,也有激情戏。

《踏血寻梅》
李展鹏:后来有了完整的剧本,看到你自己的角色,感觉怎样?
春夏:佳梅有点像我自己十六七岁时的样子,所以我对她投入了很多感情,并相信自己可以把她演好。答应演出之后,因为一些流程,还要等一两天,我就很迫切地跟导演说:“我很想演,我一定可以做好。”我甚至觉得如果他不用我的话,不会找到第二个适合演这个角色的人。我就是有那种自信。不知道为什么,我跟这个角色很投缘。
李展鹏:你觉得跟她投缘的原因是什么?是她的孤独,还是她的一点叛逆?
春夏:都有吧,就是她的一些经历和感受。年纪再小一点的时候,我非常想证明自己,跟父母的关系也不和谐。其实我很爱他们,他们也很爱我,但我们不知道怎么去相处,找不到表达爱的方式。我也会孤独,因为那个年纪急需得到外界认可,想证明自己的价值,但又没有什么途径去证明。
所以,她后来选择援交就有迹可寻了。为什么那么多女孩子去援交?这恰恰说明了很多人在那个阶段的某种需要。他们需要援交带来的东西,譬如别人赞美她漂亮,譬如金钱,因为金钱也是某种认可。你会忽然觉得,你在这个世界好像有一席之地,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可以立足在这地方了。但相反,家长、学校、社会只会让他们感到自己还是一个小孩,不可以有自己的观点。教育真的很重要,如果跟小孩子好好沟通,小孩子就不会往极端的方向走。
李展鹏:所以,即使你不是香港的新移民,也没有类似的经验,但这没有阻碍你进入王佳梅这个角色?
春夏:当然不会,她的心情并不难理解。她一开始跟一个她不爱的男孩子在一起,接着跟一个她很爱的男孩子在一起,到了第三个,戏中的丁子聪,其实他们经历了相爱的过程。那一次见面,是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我跟白只只有一场戏,只有一面之缘,但这两个人因为之前的种种经历,令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有了感觉:你可以把自己交给他,以至于把生命都交给他。

《踏血寻梅》
李展鹏:你第一次演电影,但面对镜头很真切自然,而且,你也很懂得分析角色。
春夏:我觉得,演员一定是凭感觉的。很多人说演员要有设计,但我设计不了,主要靠本能演戏。例如,在现场,我觉得这个人物现在应该把手抬起来,我就会抬起手来,而不是一早设计好,那会很别扭。而这种本能是来自我对角色的深入了解,因为我已经融入到这个人物中。
李展鹏:你以前做过模特儿,对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兴趣演戏的?
春夏:我没有学表演。我之前做过模特儿,也做过别的工作。我本来是读航空服务的,毕业后做了文职,在办公室工作,也做过活动策划,还站过柜台卖东西。我最初并没有兴趣当演员,是别人来找我演戏。我那时候没有钱,很需要一份工作,而演员是一份很多人都不会拒绝的工作。我觉得可以赚点钱,跟家人交代,就去做了。而且我是云南人,去做演员的话就可以离开家乡去北京,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因为我跟家人相处不来,我也像佳梅,不懂得表达爱。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会用钱去表达爱,有些人用吵架去表达爱,总之就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让对方明白你爱他。我到了北京就开始演电视剧,做了大概两年演员,然后碰到这个戏。这是我的第一部电影,我没想到它真的为我带来很大改变,这算是我人生一个很重要的转折点吧。
李展鹏:演这部戏的感觉,是拍电视剧的两年来没有的吗?
春夏:完全不一样。我很尊重电视剧,但我当时对表演、对电影、对艺术没有太多想法,我只是认真地把工作做好。演电视剧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的表演风格跟别的演员不太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一度怀疑自己是否适合做演员,因为镜头里大家都像一家人,我就格格不入。他们对电视剧演员的要求我做不到,很挫败。但是,我没想过在电影镜头中,我可以很自然、很生活,好像就是这个人物一样,我觉得很欣喜,好像找到了自己可以做好的事情。

导演翁子光给春夏讲戏
李展鹏:你在《踏血寻梅》的演技是自然流露的,不是那种很雕琢的演出。会不会因为电视剧的演出比较机械化,只需要一号、二号、三号表情,所以你不适应?
春夏:可能因为电视剧拍摄的流程比较累,每天都拍很多,所以导演叫你做什么表情,你就要马上做什么表情,但我做不到,因为我不是一个专业演员,我一定要先去理解这个人物,再按照这个人物去生活。如果现在导演说:“你要马上把这杯酒喝完。”作为一个演员,我一定要知道是谁给我喝的、为什么要喝、喝完会有什么后果。在电影里,我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工作方式。我不是说电视剧不好,只是它不太适合我。但我还是会提高自己,去努力尝试,仍然很乐意演电视剧。
李展鹏:演《踏血寻梅》之前,有没有做很多功课去了解香港的新移民、援交等社会问题?
春夏:首先,我看了这个真实案例;其次,是要把语言学好。我是云南人,从来没有听过广东歌,没有学过广东话,我是每个字、每句台词去背下来的。另外,我认真地揣摩角色,对着镜子练表情。但由于我是靠本能演戏,所以到了现场会有不同演法。我也有上网查资料、看一些书,去了解十六七岁女孩子的想法,又会回想我十六七岁时的心态。但对于新移民或援交等问题,我倒没有太多了解,因为导演也没有特别去提这方面的事。
李展鹏:导演更重视的是人物,对吗?
春夏:对,他最重视人物。拍这部戏,我第一次来香港。刚来时,我感觉跟佳梅一模一样,语言不通给人很大的孤独感。其实,大家对我很友好,但就因为语言不通,我觉得好孤独,好像没有办法融入这世界。而且,我是个喜欢到处乱逛的人,又经常失眠,有时会夜晚一个人去逛街。拍摄期间,我住过香港很多地方,剧组会订不同酒店,我就在附近逛。有一次,我还住在世界殡仪馆旁边。每次出去走,我就觉得在香港这城市生活压力好大,气压好低,这里的人都不太开心。我之前住北京,已经觉得北京很恐怖,但在北京我还喘得过气来,但在香港连气都喘不过来了。所以,我很理解佳梅从内地来到香港的不知所措,我也明白她的心情,就是想在这座城市立足。
李展鹏:导演之前拍过援交题材的《微交少女》,你有先看过吗?
春夏:没有。我不会在表演前看太多类似的东西,怕自己的表演跟它一样,但我演的明明不是同一个人,一定要有自己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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