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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比肩《爱乐》《海边》,今年的第三部奥斯卡杰作!

2017年02月22日 08:500虹膜wuk

前几天我们陆续介绍了今年奥斯卡最大的两部热门电影:《爱乐之城》和《海边的曼彻斯特》,最终的获奖片应该95%会在它们中产生,不过今年特别重要的冲奥电影绝不止这两部。

下面介绍非常容易被忽视,获得了四项提名的《赴汤蹈火》描写春天的句子。因为这是一部西部犯罪片,题材比较冷僻,导演也不是超级大牌,所以好像不是很被重视。其实影片入围了去年戛纳电影节的「一种关注」单元,这代表很重要的肯定。

《赴汤蹈火》描写春天的句子

电影说的是两兄弟,都不是什么好鸟,一个有犯罪前科,另一个离婚了有孩子。他们的生活过得很窘迫,于是联手犯下了一系列严重的银行抢劫案,引来一位很厉害的警察追捕。

有人说,本片是阿尔·帕西诺《热天午后》之后最好的银行抢劫电影,这可是超级高的评价。

《热天午后》(1975)

下面带来于昌民对《赴汤蹈火》描写春天的句子的深度评论。

文 | 于昌民

美国爱荷华大学电影学博士

先说一下这部电影开场的戏,很关键!因为它暗含了影片接下来要讲的所有重要讯息,这一段可说是怎么拍电影开头的教科书。

摄影机待在破旧的白色建筑外,除了荒凉的风景外与蓝白红三色的彩带外,好像没有什么是需要关注特别注意的。

但这是对观众的麻痹,下一个镜头,电影就直接进入核心议题了。

我们看,摄影机往左一滑,一位中年女性穿着碎花套装越过摄影机消失。

她身后的墙上写着「去伊拉克三趟(的军人),却得不到财政纾困」。摄影机继续往左边旋转,蓝色轿车随之开入,穿过前方的建筑物中。中年女性重新进入摄影机的视野里,在烟灰筒旁把烟熄灭,随着摄影机的运动往左走。

同时,电影没有停止出片头字幕,这也是在分散我们的注意力。

然后我们随着连续的推轨镜头前行,看到对街的商店以及黄褐色墙上的三幅十字架。

女子拿出钥匙,打算开门进银行前,被身后两位歹徒用枪胁持。三人进入室内。两位歹徒进场时,配乐里的大提琴和钢琴乐声渐强,好似要迎接他们的到来。

这个两分钟的长镜头已经沉稳地带出《赴汤蹈火》描写春天的句子中的所有重要主题:

* 美国梦

* 2008金融海啸后的贷款危机

* 对银行与大企业的怀疑(「纾困」一字多用在经济危机时对于整体产业的补助,如汽车业)

* 伊拉克战争的后遗症

* 南方泛滥的枪支问题

* 荒凉原野上的美国小镇

影片将不停地重返到这些主题上,重新用40-50年代黑色电影当中常见的「抢劫」类型元素,来铺张两位兄弟之间的情义。有些评论曾说这样的作品可以看做是西部片的复兴,透过侠盗的角色来对美国企业复仇。

不过,如此分析角度在许多层面上都说不过去,毕竟在这部作品当中,文明与荒野再也不是对立冲突的力量,而是让观众无法分别其中的差异,湮没在尘土与烟雾之中。

就40-50年代的黑色电影来说,最著名的抢劫作品大概就是《枪疯》(Gun Crazy, 1950),讲述一对亡命鸳鸯逃亡的故事。

《枪疯》(Gun Crazy, 1950)

在《枪疯》里,男主角对于枪支的迷恋让他走上歧途,最后受到看似天真的女人诱惑而只得靠着抢劫维生。不过,在这部作品当中,观众并没有看到人物抢劫的细节。

另一位抢劫类型的大师则是菲尔·卡尔森,他的《边城蒙面侠》(Kansas City Confidential, 1952)和《凤凰城故事》(The Phenix City Story, 1955)两部作品当中,将做案手法巨细靡遗地描绘出来,透过节奏感十足的短镜头将利落的身手收拢在剧情当中。

《边城蒙面侠》(Kansas City Confidential, 1952)

人物如机械一般按部就班进行每个步骤,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令人意外的发展:抢案会如何发展早已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这样的叙事手法则被诺兰用在《黑暗骑士》的开头中来传递小丑如手术刀般精确的行动。

《黑暗骑士》(The Dark Knight, 2008)

抢劫作为类型可说是对于既定体制的挑战:人物向作为社会体制基础的金融业发动攻击,大干一票,接着想着自己如何金盆洗手。但剧情很少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有时因为女人,有时因为生活当中的变故,更多时候是为了享受行动中的刺激,他们都得出来抢最后一次银行。通常也是在这最后一桩抢案中出了差错,只得伏法,留下一丝苍凉。

就这样的类型设计来说,银行或是种种社会体制并不是主人翁作为中产阶级的保障,而是压迫他们生存的社会结构。

这些角色多数有案在身,但他们的犯罪缘由却又来自社会的不公不义。犯罪成了他们唯一的出路。也就是因为这些的类型特色让《赴汤蹈火》描写春天的句子成了后金融海啸的寓言。

《赴汤蹈火》描写春天的句子叙述两兄弟托比与坦纳如何在一个礼拜中连抢五座银行,筹到足够的钱让托比得以赎回祖传的农场,传给自己的两个儿子。

托比这辈子都活在农场上,穷困地度过一生,不久前才送走重病的母亲,接着又得面对反向抵押贷款的压力。

反向抵押贷款是特别为六十岁以上老人设计的方案,让他们得以抵押自己的房产获得生活资金而到死前都不用担心还款问题,然而不清不楚的条款常让继承者有受骗上当的疑问。

坦纳则是重案的惯犯,年轻时「意外」毙了家中施虐的父亲,接着犯了大大小小的抢案,入狱服刑十年。影片开始时,他也出狱了一年,错过了母亲的葬礼。说穿了,就是一个传统的人渣设定。

其他的细节,则留给观众想象;如此的想象空间则是影片高竿之处。导演麦肯锡不仅在地景上传递出德州乡村小镇的破败与空无,同时也将这样的留白技巧留给叙事。

就拿第一场抢劫来说,中年银行柜员在抢劫途中劝告两人离开,说「我建议你们赶快闪人吧,你们现在只是笨而已。」

发现钱还锁在保险柜里时,弟弟托比不知如何是好,但仍保持礼貌。哥哥坦纳却气急攻心,对于有人说他笨感到极度不满,作势威胁柜员。

而后,当银行经理走进门内,虽被枪挟持却仍保持着礼貌时,坦纳拿枪就往他鼻子上挥了一拳。

这样的情节发展看是合理,但同时也将两人的性格用简短的对话与行动深刻地描绘出来。托比只是想要拿了钱就走人,但坦纳却享受着抢劫的过程,想要透过手上的枪枝指使并操控那些平常对他颐使气指的混帐。

抢了两间银行后,两人换了衣服去了餐馆。坦纳说自己想去厕所(其实是为了抢对面的银行来帮弟弟付赡养费),托比则跟女服务生搭上了话,而她看来对俊俏的托比有点意思。两人一搭一唱地讲了之前做过甚么、或是餐厅缺个厨师等等不着边际的话题。

服务生从口袋拿出个小本,观众以为她想留电话给他,却发觉只是账单。托比并不把她的调情当作理所当然,从口袋拿出一迭钞票,想了一想,全都留在桌上,好似体会到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这个情节后来在故事当中引起了不少回响。

首先,当州警来查案时,这两百块的小费牵扯出女服务生的困境:这笔钱可是她每个月贷款还款的一半。州警并不就此罢手,铁了心要拿到那钱当作证据。

而后当其它警察拿了照片要她认出托比时,她默不作声,谁都认不出来。人物之间,似乎有种难以说明的心有灵犀。

两人的律师也一样。当兄弟拿着钱去询问律师该如何进行下一步时,律师简短说明了赎回的步骤,教两人如何逃避追缉。当坦纳询问律师为何愿意冒风险帮他们时,对方只解释你们拿着银行的钱还给他们,刚好教训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混帐,显示出「德州人」的作风。

我们似乎可以把《赴汤蹈火》描写春天的句子当成前一年那部《大空头》的姊妹作。

《大空头》(The Big Short, 2015)

当《大空头》的布拉德·皮特指责高兴的投机者说他们赚的钱正是来自于成千上万的人失去自己的退休金与房子时,指的正是这些活在《赴汤蹈火》描写春天的句子的寻常百姓。

两兄弟开车经过的街景就说明了这一切:路上只有贫民窟、紧急借款、债务偿还的各种各样招牌,而没有一点生气。唯一在动作的是从德州土壤里抽出石油的机器。

在贫瘠的土壤上,影片当中的角色之间有种默契,更有着相互理解的某种明了。坦纳与托比、托比与前妻、州警马库斯与阿贝托之间都是如此。社会阶级认同的网络撑起了叙事的情感力量。

另一方面,追踪兄弟两人的马库斯与阿贝托好像意兴阑珊,受到德州的酷热所困。马库斯届龄退休,而有着印地安与墨西哥血统的阿贝托则还有几年。

一路上,马库斯不停地调侃阿贝托印第安人的血统,或许让政治正确的观众感到一丝不耐。但原住民的母题其实是影片当中的核心:当年欧洲人入侵美洲,使得印地安人因为疾病和战争而灭绝。现在横扫这些乡村白人的确是位于大都会的金融系统,蚕食鲸吞人们的存款。

对于这些正在挣扎的人们来说,两者之间的差别并不大。毕竟法治在这片荒野上,正在逐渐崩坏,而人们只得依靠自己的武力来解决问题。在这个层面上,《赴汤蹈火》描写春天的句子准确地传达出川普时代的白人蓝领阶级困境。

在最后一场抢案后,阿贝托在枪战中被坦纳一枪毙命(验证了命运的无情,毕竟两人最常谈论的话题就是马库斯会先死),而马库斯则成功地为了他的同伴复仇。另一方面,托比顺利地把钱送回银行手上,赎回地产。

数个月后,马库斯和托比在农场上见了面,他们身后的石油机械仍然顺利运作着。托比说,贫穷就像是遗传疾病,一代传下一代。马库斯没有响应,只能说阿贝托也有许多家人。

两人好像都要置对方于死地,但最终换来的却是对于彼此的同情与认识。对于观众来说,观看《赴汤蹈火》描写春天的句子的满足感就在于人物对于金融业的成功复仇:在贫瘠的德州土地上,全面监控的科技似乎还无法成功地覆盖这片黄土,让兄弟俩人得以找到缝隙,让那些大企业尝尝讽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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