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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张艺谋:导了这么多年电影,《长城》是第一次为我的孩子拍的

2016年12月18日 18:470格瓦拉∞生活wuk

很多人提到过张艺谋的精力极其旺盛。

这一次在《长城》片场,不少演员亲眼见证了这个事实:

景甜:“在片场的张艺谋其实是一个精力旺盛的“话唠”,在现场讲戏的时候,导演都是手舞足蹈的,就连一些武术动作,他也拿着武器亲身示范,还说得眉飞色舞。”放弃我抓紧我TXT小说微盘下载

彭于晏:“在拍摄现场,导演也是一个台词一个字演一遍给我们看,每一次不好的时候,他一定到现场来调教我们。这个很不可思议,导演亲自来调教……其实我在他那里应该算小屁孩。他还愿意来说,你可以再多试几个你自己想做的。我那时候就觉得,太暖了,突然觉得导演么么哒。”“我基本上看到导演都在开会,他很忙,他一直在每一个景,每个结构他都得自己过,不让别人插手。连我的服装他都要看过,或者我的疤他都要先看。导演是细节控。”

搬出老谋子的作品来就更好证明。

《满城尽带黄金甲》剧照

有意思的是,《长城》的开发、制片、投资方传奇影业的高层,最初准备找张艺谋来担任导演的时候,曾经有过这样一个疑问:张艺谋有没有拍过这么大的片?

请看2008年奥运会开幕式。

而这一次,面对起用年轻流量演员,再一次玩人海战术,《长城》是否会过于好莱坞等等这些质疑,老谋子的回答很冷静,也很开放。无论是对中国文化,对整个行业还是对电影本身,使命感始终在他心头。

中西混血?

从头到尾的好莱坞,从头到尾的中国风

记者:我们了解到,长城剧组雇佣了非常非常多的外籍员工,从编剧团队到制作团队,后期的特效团队,可以说除了主创和一些中国的演员之外,都是好莱坞的团队,因此您认为《长城》这部电影,它算是一部中国电影,并且是中国电影工业化的开端,还是仍旧算做一部好莱坞电影?只不过它讲了一个中国的故事?

张艺谋:我觉得是1+1,我自己看,你将来看整个电影会感觉,它就是一个从头到尾的好莱坞大片,但是也是从头到尾的一个中国风的一个故事。所以我觉得就是一个合作,其实大家的目标是一样的,就是希望是大片当中有一个中国的文化信息。

(就是一个趋势?)

张艺谋:对,我觉得也许是这样的。因为你是全球第一大市场,第二大市场,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开头。我们俗话讲的合拍,合拍有各种形式,符合电影局规定的合拍有那么几种形式,但是就像这个故事一样完全深度的应该是第一次。我觉得会开一个很好的头,如果成功,我觉得会有很多这样的同类题材可以开发。因为中国不缺故事,中国也不缺文化,不缺历史这些非常有意思的东西。他们其实缺新鲜的题材,所以大家技术、经济和人力、资源,所有东西,做深度结合。

记者:我觉得好莱坞大片跟中国的魔幻大片,这两种是不同的一个模式,不同的思维方式。那您觉得这两个会不会有所冲突,在同样一部电影?

张艺谋:这就是我的工作,我这三年一直做这个工作,如何把两个部分的文化做一个结合,做一个融汇。如果做得好你就水乳交融是一体的,当然做得不好,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痕迹。但无论怎么样,这是一个开始。还有一个我说的就是我在这个工作当中,就感觉很像是一个国际关系似的。所有的细节都是两种文化的不同的一种要求和碰撞,所以导演一直解决这个问题,从剧本到最后的细节,一直在解决这个,怎么样两种文化合力,成为一种东西,看起来是一个。说起来很容易,其实做起来是很难的,方方面面吧,但是大家的目标这次是一致的。

电脑特效看奇观?我要的是实拍感

记者:谈到中西合璧,在拍摄制作这部电影当中,耗时最多的地方是哪部分?

张艺谋:其实我们拍摄期是4个半月,比《英雄》还短,《英雄》拍了五个半月,十几年前的《英雄》。这回这么多人,翻译特别费时间,一个问题一说就是平常的两三倍,我们四个半月就拍完了,这个部分反倒不是很难我觉得。前期时间长,我用了一年的时间跟他们沟通剧本,因为原先他们的剧本转来转去,给了我,都成形了,马上就拍了,这几个月就拍,我说不行,这玩意咱们得改。所以我的条件就是这剧本必须有改动的空间我才接,要不然我不接,你们找美国导演算了。他们很尊重我,我说必须从中国人的角度,重新再看这个故事,所以我们前期用了一年的时间,换了好几拨编剧,仔细的去讨论剧本的调整。

《英雄》片场照

再下来就是后期费时间,15个月电脑特效,我觉得我们是充满诚意的,我们网上讲的诚心制作,诚意之作,我觉得我们是完全当得起的。15个月的电脑特效,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么长时间,一个镜头一个镜头谈,一个镜头得谈30遍以上,不断不断的谈,一次一次, 1500个镜头,你觉得是在拍另外一部电影,就是完全是一个二度创作。

尤其我又在画面上要求要那种感觉,我要的是实拍感,我说我们现在电脑特效,大家看万花筒似的,都是奇观,现在大家都是这样的奇观的话,我们的电影就应该特别像真的,就是现实。其实现实的东西最难,你不能把长城变成一奇观了,这东西好像在文化上不太一样了。它不能代表中国人的精神,一定看了就是真的万里长城,上面所有东西都是写实的,除了怪兽这个东西是创造出来的,其余全部是写实的。所以做这种非常像实拍出来效果的特效,是最出力不讨好的。普通观众看觉得好像没有什么,但是这是怎么拍的?很难,比那个奇观我觉得难多了在制作上。而且每个观众都有自己的眼睛,他可以看,奇观他没见过,这个城市扭曲在一起,他没见过,上帝之手,你做成什么样,他就看成什么样了,他无法评价。这个不同,所以做这种像实拍出来的这种特效,真的是一个诚心诚意的,全力以赴的东西,我用15个月做它,从来没有过,说人生中第一次,而且在这下的功夫非常大的。直到把工业光魔做的精疲力竭,直到最后导演说咱们必须在这儿封了,必须今天终止了,好,今天终止了,但还有三个镜头怎么办?不行,那还要再加,还要再弄,反正他们也做了最大的努力。

我自己觉得做这个15个月的电脑特效,对我自己来说有很大的体会,就是说除了钱,除了时间,就在电脑特效上,一定是导演要提前想好。包括转3D,我们基本上转了一年的3D,所以我们绝不是粗制滥造,我们是精专,所以完全不一样。而且你在拍的时候,你要有3D的观念,你知道你要做3D,你就知道你怎么去调度,导演在用镜方面,你就一定要提前想好。我觉得这个东西都是一个考导演的事情,就是你自己导演如果不培养这样的意识的话,技术给了你也不行,你就是转3D,拍3D,你就是做电脑特效,技术全部摆在那里,你提不出要求来,你难不住他们,那就不行。你得让电脑公司,得让工业光魔头都大了,很复杂,导演有这样的要求,他才可以。所以实际上对导演有更高的,就是这样一个技术标准的东西,对导演有更高的要求,可能未来的导演要想掌握这个故事或者题材的话,需要更全面,我自己觉得需要更全面。所以年轻导演其实有很多锻炼的机会,都应该锻炼。

我很希望《长城》成功,然后后续有新的这样的同样的题材开发,那中国就不是我一个导演了,会有年轻的导演进来,他们也有这样的可能性对吧?那我觉得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变化。

3D太暗?电影放映是良心活

记者:那您在塑造角色的时候,经常会用颜色或者声音来帮助塑造角色,那能不能告诉我们,有哪些细节在看《长城》的时候,要特别注意的?

张艺谋:有时候我们看3D,我就认为电影院的灯泡,它为了减少放映成本,它的灯泡一定亮度不够,这样延时,30个厅,20个厅,它是放映成本。我觉得国家在这方面,全世界都没有统一标准,我跟美国人讨论过,我说你能保证你们的3D放映,灯泡亮度都调的是标准吗?行业有要求吗?国家有检测吗?他们说我们还真没有。我说那就是良心活了。当然我觉得这个就是要细化,中国的3D影院最多,美国没有那么多。中国《阿凡达》之后,中国3D影院最多,我们现在达到整个市场的70%、80%,我们看不到标准的3D,所以出来头晕。

《阿凡达》剧照

我们国家或者行业要有检测,而且要有惩罚,我们确保严格执行,这个技术是一个标准,你必须达到这个标准才好,达不到你糊里糊涂,说这3D我看着怎么晕?就跟着亮度都有关系。所以我很希望,我觉得我们现在迫切需要的,反倒不一定是120桢,反倒是激光放映。如果咱就这么说,全中国3D影院全部是激光放映,它是恒定的,你不是可以调的,恒定的亮度,恒定的色温,它是恒定的话,跟你看3D完全不同,很过瘾等等。电影是视听方面,是跟技术密切相关的,所以我们其实做导演的,有时候在技术上,我们也希望进行一定的开拓,进行一定的探索,只是希望能带动,或者能刺激这个行业,对于技术质量提高,其实是让大家获得更好的视听享受。

中国观众有自豪感,西方观众看中国风

记者:您预计中国的观众和北美的观众,看了您这部影片之后,他们会有怎样的不同的反应,或者相同的观感?

张艺谋:不太一样,我觉得,我们做了许多观众的测试,当然对于故事,对于电影好看不好看,对于电影本体的评价,大家都很接近,两种心态可能不完全一样。就是我自己感觉,中国人看可能会有一定的自豪感,就是终于轮到我们救世界了,就是说轮到我们的怪兽来威胁世界,安全了,这是挺有意思的,中国人有这种感觉,这是一个大片,全世界100多个国家看,是一个中国故事,可能会有这样一种心态,有一种自豪感吧,毕竟是第一次。

西方观众看新鲜,我觉得,因为我说,所有细节都是中国风,它一定会新鲜。因为用大片这种方式,如此密集的传递文化符号和形象,也是第一次。以前中国形象在大片中出现,都是佐料,都是打酱油的,这次如此密集的一个结构,他一定觉得似乎不认识,但是又是他们的马特•达蒙,又是他们这种大战斗这种劲,我觉得会新鲜,我希望保持这种新鲜,是个性,是不一样的,跟他们所有的大片长得都不一样。

人海战术?小部分人和《长城》都不配

记者:这部电影的大场面,会让人想到您之前的作品《英雄》《满城尽带黄金甲》,甚至是2008年奥运会开幕式,这样几次操刀下来之后,《长城》能借鉴到之前的哪些经验,又遇到了什么新的困难?

张艺谋:其实这个大场面当然是人要多一点,只不过我们坊间经常会把它庸俗化的说人海战术,好像代表贬义,代表你无能。他其实不知道在中国的文化传统中,用人来体现一个热情,一个氛围,这是我们的传统。还有一个,中国人也多,比如说奥运会,没有那么多人,没有2008个人,就没有那个场面,全世界很多国家做不到,他看这个东西很震撼。那就是一种精神。所以不能简单的用人海战术,一个贬义词去否定我们这样一种表现方法。那比如说在《长城》也是这样子,美国人原来的故事其实是打几只怪兽,可能小部队大概有一二百人。但是你想,你在长城上,让我来说,万里长城,你在长城上你那么一小部分人,是不是它感觉就跟这长城的场景都不配,跟这个伟大的巍峨的这样一个建筑都不配。后来我跟美国人说这个剧本我们要改一下,至少在长城上要十公里的战线。干吗要那么长?长城呢,一小部分从旁边过去就完了,一定是十公里,然后十公里的防线。

如果说过去你们还有什么马奇诺防线,这个防线,那个防线,我说长城的防线是人类最长的防线。所以我们一定要防患于未然,我们一定是在一个万里长城上的一场战斗。这样的话,显然不是几百人可以完成的,所以它就需要有一支大的部队,来体现跟长城这样的体量相匹配的一种视觉力量。像这个东西都是根据故事,而不是说张艺谋喜欢人多,那不是那么简单。它是要跟这个东西匹配,那你不能设想在长城上几个人,很孤单,而且那个意思也就不对了。尤其长城是中国民族的一个精神象征,那更要去体现一种整体力量。也就是说我们今天不是还用的口号挺好的,终于轮到我们的怪兽威胁世界了,终于轮到我们的英雄拯救世界了,我们的英雄是一群人,是代表一个整个的一个民族,那种感觉,我觉得是不一样的。

我们不是一个个人英雄,张三李四,我们是一支部队,是一支勇敢的、不怕牺牲的一种伟大的部队,基本上是这样。所以你跟长城的体量一定要匹配,所以在这个层面上,当然是需要部队人多一点,那么这样他们防的饕餮也要多一点,所以我们开玩笑的定位说,是十万大军对十万饕餮,它是一个大战役,它不是一个小规模的战斗,这就是长城上的战斗。所以还是跟着故事,跟着你要传达的东西弄的,不是简单的用人多人少。所以人多人少光看数字不应该是,它是一个中性的,所以有一种看法就是人海就代表低俗,或者代表无能,代表庸俗,其实不是,那你一个人,两个人就代表高雅?代表空灵?代表浪漫?都不是的,代表有品位,有情怀,其实都不是,还是要看你通过这个故事,传递出来的这个理念。

就像奥运会一样,你看这个场面,这个场面传递出来的一种精神力量。像这些方面都是要跟着需要走。其实拍大场面坦率说,导演很费劲的,导演比平常拍小场面难度大多了,而且复杂多了。把控也很难,没有人愿意追求这些东西,好像过瘾似的,都不是,它还是根据一个故事的需求和你传递出的一种希望达到的一种精神力量。

年轻演员?他们火都是有原因的

记者:这一次阵容比较庞大,有各种不同年龄层的演员,在调教他们上会有什么不同吗?

张艺谋:基本上是这样子,就是首先是有经验的演员,比如马特达蒙他们,张涵予他们,刘德华他们,有经验的演员不存在调教这个说法,你只是跟他沟通好了,他在现场都是可以掌握的,可以把握的,导演只是一面镜子,根据角色的需求,觉得演员做对了就OK。年轻的演员一定需要更多的时间,需要更多的精力去引导他们。因为有一些是新手。但是他们都很聪明,我们选的这些年轻演员,他们火也是有原因的,都很聪明,都是不是一般的孩子,所以他都有自己的能力,有自己的特色。对我来说,我就是引导他们向这个角色靠拢。通常你选这个角色的时候,你为什么选王俊凯,为什么选鹿晗,其实你选这个角色的时候,你已经是有点儿接近他了,不是让他演一个完全自己做不到的东西。已经靠近他的本色了,靠近他的气质了,所以只要稍加引导,他就会自然发挥,就是你要的样子了。

我觉得导演是做人的工作,其实这是一个很复杂的、很微妙的过程,要建立演员足够的自信,又要让他全部自己发挥,你不能让他成为一个工具。尤其对年轻演员来说。你照着这个演就完了,什么都不管,就照着这个演顺着走过来,这句话说完就出门,不是那么简单。他首先他自己参加这个工作,他是有一个体会和创作在里边,他有一个创作的快感在里边,所以跟人的工作是导演最重要的工作。

拍这么多年电影,第一次给我的孩子拍

记者:这一次《长城》的美术和道具设计非常特别,很精致,然后有中国文化独到的境界,能跟大家说一下具体灵感是?

张艺谋:具体的要去看电影,我觉得16号放映的时候你看电影,就会有很多的感受,满满都是中国风,所以它的视听的很多很多细节,都是我觉得我用心安排的,都是用苦心经营的吧,希望融到这个故事当中去,希望它的中国风很浓郁,也希望它的文化信息很自然,都是这样子其实你说我拍一好莱坞大片,都是英文的,我自己觉得我在拍一中国电影,我感觉就是在拍中国电影,因为我也不懂英文,虽然有翻译,我就是要拍,既然这个故事在中国发生的,对我来说就是一个中国电影。其实这种心态还是很重要的,我尊重好莱坞同行的这个制作流程和他们的体制流程,我也尊重原故事,但我一定方方面面我都是永远在切换你自己的思考定式。就是说中国人怎么看?然后世界怎么看?美国人怎么看?其实你永远在一个判断标准上,不一样,要切断这个频道。

美国人也说的很清楚,美国人说艺谋,咱们这回合作,咱们是给全世界拍的电影,我说是,所以其实我说我在拍一个中国电影,实际你要一直有想着给全世界的观众看,而且是给年轻观众看,这种打怪兽的电影都是给年轻人看的。所以我也跟他们开玩笑,我说我拍这么多年电影,第一次给我的孩子拍一个电影。我那个老大15、16岁,正是喜欢看这种电影,看游戏上全是这种电影,所以我说我给孩子们拍一个这样的电影,也是很有意思的,它对年轻人影响很大。

所以文化的东西是潜移默化的通过形象和故事,通过情节慢慢的渗透进去的。你不是说你是一个科教书,你是一个课堂,你是一个教授,摆在这里就完了,博物馆对吧?那样子年轻人有时候他看不进去,不理解,他也记不住。其实像这种电影的衍生产品一样,你从那个鹿晗、王俊凯那小人我觉得挺好玩的,穿的是中国盔甲,是一个中国皇帝的样子,他就是通过玩具的方式。其实我觉得寓教于乐,非常难,雅俗共赏,非常难,就是说我们说这些词,张口就来,我们批评一个东西的时候,张口就来,真正做到特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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