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说瞎话

我为什么爱说瞎话？

他们断定我爱说瞎话。断定我说瞎话天衣无缝。断定我说瞎话不脸红，然后都说对我要小心。

我是比较善于说瞎话但那是玩扑克。

玩扑克其中一种叫做说瞎话，我比谁都能。我拿出一张J都说是Q他们全信。我又说再跟一个Q他们也当真。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生日说说

接着我说再跟四个Q，他们全都傻眼。直到我说还跟两个Q他们才醒过梦。他们急忙翻开想看我的笑话让我输个精光。

结果翻出来的是大小王八，可以代替，他们就吃不了兜着走。我每次准赢无一例外。后来我一提说瞎话他们全都害怕。

仿佛我说玩说瞎话这句话也是说瞎话，实际上是惦记他们的奖金。于是他们就说瞎话什么肚子疼拉稀、头晕、恶心、胳膊抬不起来不能再甩牌。

玩牌归玩牌生活是另一码事。每个月发工资我老婆问我怎么这样多，我就说是跟弟兄们说瞎话赢的。我老婆不相信说我说瞎话，这不可能。

我说凭天理良心真是说瞎话赢的谁说瞎话不得好死。我老婆还是不信，第二天打电话到单位证实。那帮输钱的弟兄哪肯坦白跟我老婆说瞎话，愣告诉我去献了血。

吓得我老婆的脸色惨白，慌忙买回一只鸡。我老婆埋怨我说瞎话不吐露实情着实可恶。我连连保证绝没有说瞎话，是那帮兄弟坑人。

我老婆不信说：“难道那么多人都说瞎话，而你是清白的”？我有口难言，但是坚决不承认说瞎话。

我老婆气得脖子红涨说：“难道你没说瞎话，而我说瞎话么？”

从此，我老婆处处怀疑我不诚实，爱说瞎话。我买回一斤桔子花了八毛钱，我老婆摇头。她说我说瞎话目的是为了让她觉得便宜讨好她。

我说，本来就便宜，不便宜还不买呢？她说我说瞎话。现在大冬天桔子早涨到一块三四，谁不知道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说确实是碰上一个小贩大贱卖，最后发了慈悲并非说瞎话。我老婆说那好信你八毛钱马上再去买一斤回来。我说这不可能好事只能有一回，她便说我说瞎话。八毛线一斤桔子，你买不回来绝对是说瞎话！

我不愿跟她吵，想结束这无谓的争论，就承认我说瞎话目的是为讨好她。她一听脸上释然，问我是否不止这一回。

我说就这一回从前绝对没说瞎话。她鼻子里嗤笑一声说我还在说瞎话。我跟她急眼指天发誓说我从前要是说瞎话烂舌头烂嘴。

她说难道这回假装省几毛钱来讨好我是说瞎话而以前用几十块来历不明的钱来讨好我不是说瞎话吗？我无以理喻只得再次让步于是承认一直在说瞎话。

我老婆很伤心哭得鼻青脸肿说是夫妻之间也没真的实在太残忍。我向她保证痛改前非决不再说瞎话再说就不是人。她表示怀疑说是狗改不了吃屎我的保证也是说瞎话。

我急中生智心想你不正话反说就说我今后还要说瞎话。她大叫一声对这句深信不疑说我原形毕露！从此她认为我没一句真的我索性干脆说瞎话。

我骑车在马路上撞了警察就说路上滑摔了一跤。我出去看电影回家晚了就说去朋友家。我买回一只热水袋对我老婆说这是赤道王八。我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地看见我老婆就说今晚地震啦！

有时候必须说瞎话

在家里说瞎话在单位我很正经。对上级对同级对下级我以诚相待从不说瞎话。除了玩扑克说瞎话我平时没说过一句瞎话。

可是有一次我真说了瞎话结果他们就断定我爱说瞎话。

一个星期天我钥匙丢在办公室急急忙忙去取。

今天是科长值班大门虚掩着传达室没人。我心头纳闷科长八成上厕所去了我独自上楼。刚刚走近办公室听见里面有声音是一男一女。我吓了一跳隔着门缝一瞧原来科长和一个打字员正在干那事儿！

我不知如何是好不敢敲门又想拿钥匙。我一敲门岂不得罪了科长可拿不到钥匙又要得罪老婆。思来想去宁肯得罪老婆也不能得罪科长。

得罪老婆顶多饿我一顿得罪科长以后穿小鞋哪个合算？听说科长马上要升为处长而且老婆总不会升为丈母娘。于是我装作没看见蹑手蹑脚象个贼下了楼。

走到大门口忽然发现门锁着原来是撞锁刚才我没注意。这下难办了我怎么出去？回去找科长岂不坏人好事？不叫科长开不了门老婆一定会急得上火。

灵机一动我心想何不跳楼？这墙不高上面也没有铁丝网我一攀而过。心里咚咚跳回到家对老婆说瞎说就说钥匙丢啦。老婆吹胡子瞪眼睛把我的晚饭扣下我就空肚子上了床。

这一夜昏昏沉沉辗转反侧如鬼魂缠绕。

第二天忽听说传达室着了火化为灰烬。保卫科立案调查动员群众广泛揭发。科长一口咬定他去上厕所转霎那就火光冲天。我明白底细可是不敢披露心里挺害怕。

没想到有人突然指出我来过单位恰是昨天晚上。而且还看见我跳越墙头出来时神色慌张。这一下我张口结舌但一口咬死根本没来单位更没翻墙头。

但是保卫科立即把我当作重大嫌疑穷追不舍。

他们问我昨天几点几分至几点几分在哪干了些什么。我说我在家睡大觉什么也没干。他们马上给我老婆打电话证实我根本不在家，而且了解到我来过单位是上办公室拿钥匙。

他们抓到把柄说我不老实大白天说瞎话。科长在旁边听说我来过办公室眼光发直。

他警告我要老实交待争取宽大处理我明白他的话外音。我可不能得罪得长他大权在握马上要高升整我还不是一只蚂蚁？再说我空口无凭他们说我说瞎话，诽谤岂不是更糟吗？

保卫科逼得很紧追问我当时的情形。我说我来单位时门虚掩着传达室没人。他们问我看没看见科长我说没看见。那么你出去的时候为什么要跳墙他们又问。

我说我看门是锁着的所以跳墙。他们哈哈一笑说我露出破绽态度不端正。我说门就是锁着的那是撞锁随时可能带上。他们就说为什么不找科长拿钥匙。我说我没找着也不想找就想跳墙。他们又问我去没去办公室我心头一悸说没去。他们说你既然来拿钥匙为什么又不进办公室？我说我突然想起钥匙丢了改变了主意。他们说我说瞎话并且当即从抽屉里搜出我的钥匙。我理屈词穷他们乘胜前进跟着问为什么放火。

我说我没放火他们说我说瞎话。

他们说你来单位不拿钥匙跳墙而走目的是什么？我说我无目的只想遛遛腿他们说我说瞎话。

他们说你放着正门不走跳墙而出可见也是跳墙而入。我说我未曾跳墙而入那大门确实虚掩着他们说我说瞎话。

他们说你跳墙而入趁科长上厕所便偷东西然后纵火灭迹。我说我没偷东西他们不信说我顽固不化。你平时就爱说瞎话说得天花乱坠你居然还绞辩瞎话连篇！

我愕然我感然我惨然我惭然我悻悻然为了开脱科长只好提供假证。

结果单位里给我来个记大过处分科长说我是迷途知返。但是我也透露出蛛丝马迹暗示科长得给我点好处。

我不能白背黑锅他总得感激感激。谁知道科长狼心狗肺将仇报居然落井下石。他想尽一切办法利用一切场合整我恨不得致死地而后快。

我真想托出全盘直相让科长身败名裂。可是谁会相信一定认为我说瞎话况且科长已升为处长。他们肯定说我是疯狗我只好哑巴吃黄连有苦咽进肚子里！

原来没有几个人说真话

谁知道这场悲剧远没结束而且愈演愈烈。我成为眼中钉肉中刺处长不时打我的算盘。我整天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防范结果是防不胜防。他整人的手段不可思议简直荒唐至极！

这一天单位开会说是处长训话并且清查谁偷了洗衣机。大家坐在院子里伸懒腰打哈欠。这时候处长手里拿着一条带鱼大摇大摆地走来问谁丢了皮带。

我揉一揉眼皮以为看花了眼可怎么看都是带鱼。奇怪的是人们似乎全都没看清统统认真地检查起腰间。有人小声咕哝说谁还系这么宽的皮带，那是文化大革命红卫兵打人的皮带。

我一听邪门莫名惊诧怎么众人睁着眼说瞎话？那分明是带鱼怎么能说成皮带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于是我小声哼一句弄错了是带鱼不是皮带。不料处长月光剑一样朝我射来问我什么弄错了。

我看他的表情心里很紧张结结巴巴地嗫嚅你拿的是带鱼。话音刚落众人哄堂大笑有的还前仰后合。处长亦嗤笑一声面色一沉说你又在说瞎话。

没等我分辩他将那带鱼在手中挥舞挨个问所有的人。

所有人的回答都说是皮带我简直吓得发呆。我突然对那到底是带鱼还是皮带丧失把握脑子里一片空白。处长和众人便嘲笑我说我有说瞎话的习惯。

我低头无语感到羞耻只得承认分不清长条形的东西。众人笑语更高一致骂我是白痴。分不清带鱼和皮带还不是白痴吗？简直是一堆狗屎！

处长沾沾自喜仿佛打个大胜仗要犒劳犒劳众人。他叫人抬出一只箱子上面写着高级新型奶油蛋糕。我一看这几个字口水流到腮边肚子咕咕叫。

处长取出蛋糕每人发一块大家都感激涕零。我拿着蛋糕手直哆嗦不小心掉到地上砰的一声。我吓一大跳拾起来一捏觉得坚硬如铁。

我额头冒冷汗轻轻地打开一看原来是肥皂！这时候众人正吃得起劲狗吞虎咽象八辈子没过年。我定睛一看全吃的是肥皂居然没有一个人吱声。

我脊梁骨凉透不知是梦是真咬上一口恶心得直吐。可是众人边吃边夸说比我妈做的还好味道好极了。

我不敢贸然顶撞处长于是叫过小张。我问他吃的什么滋味是不是象肥皂。小张两眼一瞪忽然大叫说我诬蔑高级奶油蛋糕。

他一叫惊动全场我成了众笑之的。所有人骂我红口白牙说黄话饱汉不知饿汉饥。处长勃然大怒说我造谣中伤辜负了政府的希望。于是下命令罚我连吃三块直吃得我往厕所跑。

在厕所里我看见众人都在那折腾上吐下泻。可是没有一个人说真话反而认为我说瞎话成瘾！我他妈吃了三块直肠脱坠舌头差点没短了一截儿！

序幕演过好戏才正式开始。处长发布一项重大新闻说是某厂丢了一台洗衣机。据群众反映盗贼就在我单位换句话说我们当中有一个是贼。

这一下全场爆炸面面相觑互相猜疑。我心地坦然反正没干那缺德事不怕鬼敲门。处长却一个劲儿宣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说再给三分钟再给一次机会目光突然投向我。

结果所有人的眼睛都象枪口似的对准我。我全身悚然惶恐不安仿佛真做错了事。

就是你处长用一个指头宛若指着阶级敌人一般指着我。就是你偷的洗衣机有人看见了休得狡赖！我的脑袋嗡嗡响周围是嗡嗡的议论。

他们说早就看出我不地道上次还放过火。这一下我成了有前科解释不清恨不得浑身长出嘴。更奇怪的是我张开嘴巴叫屈嘴巴里却出不来声音。

不知是疾堵着还是气堵我只会说啊啊啊。

于是他们说我装聋作哑目的是脱卸责任。我想说我没装聋作哑但是又发不出来声。说不出话我用手比划他们就认定我装聋作哑。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处长开导我。你要花招对抗下去只能自食其果。他找来一杯水不知是什么水我我喝下去终于出了声。我第一句话就是我没偷他们不相信。

他们说我说瞎话不然为什么做贼心虚。

处长蓦地变得严厉说已经进行周密调查有人可以证明。我据理力争说是证明人站出来不妨当面对质。

处长说我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于是叫来打字员。我一看顿时明白这出戏是处长一手导演的。打字员振振有词说是亲眼见我偷的时间是昨天下午六点半。

还说我扛着洗衣机从某厂后门走出来时鬼头鬼脑。

这姑娘平时老实巴交人缘不错众人信她的话。我暗道干得真漂亮那天我真应该捉奸捉双。谁叫你太善良太傻瓜太软弱留下恶果。这时候我提出到现场去检查打字员欣然同意。处长也幸灾乐祸当即叫来一辆汽车。

浩浩荡荡所有人都来到某厂的后门。这是某厂多年不用的后门朱漆剥落蛛网密布。门环上有把大铜锁长满绿锈。门顶铁丝网完好无缺还通着电。这下我心中有数看他们怎样载赃我总不能飞出来吧！

我从哪儿把洗衣机弄出来的我带着反诘的口吻。

处长的脸上挂不住打字员却从容镇定。她指着大门右下方一个不足排球大的窟窿说我就是从那儿钻出来的。

我哭笑不得这不是痴人说梦信口雌黄嘛！那么小的洞口我的脑袋都钻不出来人怎么出来洗衣机怎么出来？那姑娘却坚定自若说是谁知你有没有缩身法？

我有缩身法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闻所未闻。处长却说的确有一种人有缩身法只要脑袋能过去身子就能过去。我说我是人不是神不是鬼没那么多歪的邪的。

处长却说你为了证实可以试试脑袋能不能过去。我一听怒不可遏让我象王八羔子似地趴在地上试试没门。于是处长说我不试心中有诡嫌疑便不能消除。

我想了想就说退一步讲我有缩身法能过去可洗衣机怎么过去？要知道你们说的是双缸洗衣机有一立方米的体积！

打字员微微一笑说这并不难解释也许你会变戏法。也许你会在空中抓鱼把牛变成空气还会大变活人。我怒火万丈痛斥处长我是有荤有素的百姓不是魔术师。

处长却说既然你承认你会缩身那变戏法也有可能。按照他们的讲法我不仅偷了洗衣机还神通广大。现在洗衣机也许还在我耳朵里简直成了西游记。

于是乎满城风雨我糊里糊涂地进了公安局……

说假话才能过难关

进了公安局他们对我说站着坐着躺着均可但只准选一个姿势。选好一个姿势便再不准换，再不准动否则就吃电棍子。

我一想躺着的姿势当然舒服些于是就仰天躺着。可是没过多久我就难受因为每个人都很难长时间保持一种姿势。开始是脊背发麻头颅沉重后来是腿部浮肿。

他们既不提审也不让写交待就让你这么呆着。一个星期过后我全身麻木活如一具僵尸。这时我才明白大门口那些解放军叔叔木桩似地站一天岗实在不易。

人要是只有一种姿势那简直是石头是机器是一个单调的音符。

公安局终于提审我已经筋疲力尽。但是我打起精神唇枪舌剑力图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公安局对我偷没偷洗衣机并不感兴趣相反想知道我有没有特异功能。

我说没有他们说我说瞎话并且要用仪器来试验。我一想到要绑上无数根电线来测试各种数据还不如瞎编。于是我忽然开窍不仅承认有特异功能而且有七十二变。

而且我说我没说瞎话全是科学还准备申请专利。我说按照理论人人都有特异功能只不过有人诱发不出来。于是我举了我的研究成果听得他们目瞪口呆。

我说我发明了一种万能的粉末配方属绝密超级绝密。这粉末只要一小撮洒在水里就可以使水变成汽油。试想一下汽车装上水洒点粉末就能飞驰这是何等的奇迹！

全世界的能源问题将彻底解决不费吹灰之力。我还说这粉末可以溃化海水。提一桶海水只消零点零一克的粉末就可以得到溪水。这样一来地球上的航海事业将迅速腾飞。

我又说这粉末可以包治百病包括最凶恶的癌症和艾滋病。得病的人只消吸进微量的粉末立刻康复如初。那时候全世界都将健康长寿尽是一百五十岁以上的老头。

然后我又说这粉末如何使矮个变成高个使丑人变成美人甚至使男女相互更换性别。如此等等不一而是他们认为这确实是人类划时代的发明。

我只是抱歉说这种粉末只研制出来零点零零零叁毫克还不能进入实用阶段。而且目前这一点成果的价值就已经超全世界的黄金非同小可。

他们见我知识渊博态度严肃一致认为我说的是真话。

于是当即释放我让我早出成果早日振兴中华。我发誓倾家荡产也要为国争光不畏艰难挫折。可是我刚回家又进了法院我老婆把我告啦。

她提出和我离婚寻死觅活我一看无可救药。于是糊里糊涂地在协议书上签了字。签完字才看清离婚理由那一栏里赫然写着的竟是因为我爱说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