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更近的看人，是为看清自己

电影《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上映后，引发了两极争议，最终引向：技术与电影，应该如何相处？

这部电影史上第一部使用3D影像拍摄、每秒120帧4K放映的故事长片，甚至很难找到能够放映的影院：台湾仅有京站威秀6号厅可以播放未来3D版本，北京也只有一家影厅可以放映该片的顶级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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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侵式的感官体验削弱了代入感，毫发毕现剥夺了表达的空间，影像与真实距离的消弭让观众如堕地狱。大家不禁疑惑，为什么要用这个技术？非得用这个技术不可？

此前，李安与技术的距离，从未这样接近。作为导演，他最擅长讲述社会关系、人与他人的相处。也许，只要把事情讲透彻、把内心戏渲染够，就可以了，不该在技术上为难自己、为难观众。

当年拍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时，他被人问道“你不害怕失败吗？”

李安脸上浮现着一如往常的温和笑意，说道：“怕，怕才有劲，怕人才会提高警觉。就像小孩跟老虎飘洋过海，他后来发现没有那个老虎他活不了…….有时候我也需要一点刺激”。

《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或许就像那只给李安提神的老虎，但它更像是一只初生之虎，虽然我们连它现在的样貌都看不清，更不知道它的未来会如何，但我们却由此见到，即使温吞慢热如李安，一个导演也有对电影积蓄着无穷的野心。

年龄和处境或许会让人对挑战、新鲜这些问题的态度有很大的改变，许多导演在中途改弦更张，许多导演还在啃自己从前的老本。

在这一点上，今年已经62岁的李安，还保持着绝对真诚的态度。

就像《少年派》曾经被评价为“绝不可能拍成电影”，而且小孩、动物、水还是电影界公认最难掌控的题材，但李安不仅尝试了，还尝试3D拍摄。

而类似于《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第一”这个标签，对于有些导演来说，可能是玩票圈钱的新发明。但对于李安来说，是在做不熟悉的、不安全的事情上，成为提醒他追逐电影本真的和自己初衷的一个里程碑。

奥斯卡夺得小金人后，他可以从容地在寒风的街头啃汉堡包；在上海国际电影节上，他语重心长的劝说现在的年轻人急什么。

“做电影，职业做了二十年，入行二十年，就以我现在做的成绩来讲，我就是再拍烂片再十年还有人找我拍，可是我会担心说，拍东西又没有意思没有挑战，我的那个斗志没有了。”

对观众来说，无论你捧回过多少座小金人，电影拍得烂，观众依然不买账，毕竟观众也是电影不可割裂的一部分。

所以在这一点上，李安传达出来的是真正做电影人的觉悟：故事、故事外的人、故事中的人，这三个元素可以分别对应电影的内容、演员和观众，都是无法割裂的东西。

有时候，李安并不希望观众观影前，有任何思想准备。把过去的观影习惯摆在一旁，才能够很放松地进入新的电影世界去体会。无论何时，都需要第一个发现螃蟹的人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你我在这个时代中，至少曾经亲历电影史上的这一场改变。

电影某种意义上，就是在探寻不可能。

“我觉得数码电影是很有潜力的未来，现在我是写实性的，将来可能抽象性的、轻松浪漫的都可以用这个技术。”

任何一种果实在瓜熟蒂落之前，不是还需要时间来催生吗？究竟拓荒者还是殉道者，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具有一往无前的英雄主义美感。

而李安的骨子里，还有着与他外表颠覆性的反转。

我们说喜欢李安，究竟是喜欢看如家庭三部曲《推手》、《喜宴》、《饮食男女》那一类的电影，还是喜欢李安作为导演自己电影里考量，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技术就不是一个需要担忧的问题。

新鲜和挑战这些词语，放在李安的导演生涯里来说，可以用成长来代替，是在自己不断强壮之前设置的障碍。

“我也需要活力，甚至需要障碍，因为没有障碍人就会没有思想，很难保持新鲜度。”

即使李安本人给人的印象总是温和而平静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内心的丰富和波澜壮阔。

“艺术这行或者娱乐这行，我感觉是一种燃烧，必须真诚地往内心里面深挖……我为什么喜欢这么近看人，因为看清对方就是看清自己，了解人性。”

战争，是电影中常见的题材；归来，也是战争电影常常会讨论的话题。归来之后何去何从的问题，也许《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更清晰到每一个毛孔的画面，能让看清对方。

这样，我们才能看清自己，然后继续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