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和冯小刚好像注定有缘。4年前的11月，冯小刚的《一九四二》与李安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不期而遇。如今几乎是同样的时间，李安的《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与冯小刚的《我不是潘金莲》再次相逢。
11月7日晚，两位华人导演巨匠在新清华学堂面对面侃侃而谈，惺惺相惜：“我们都是那种在电影里才觉得最安全的人。”
新技术都为故事和人物服务
四年磨一剑，与时间上的重叠更加巧合的是，这一次，他们都带着变革。
超越现有拍摄规格的120帧/4K/3D格式拍摄，放映亮度、清晰程度和沉浸感都前无古人，李安的《比利》让拥护者欢呼，让质疑者惶恐。
对于电影来说，每秒 24 帧，是行业沿用了很多年的一个基本法则。而帧数指的就是播放的流畅度，在相同的时间里，显示的帧数越多，就表示画面的流畅度越高，再直白一点就是，观看时会觉得更清晰更流畅。
上一次对技术上改革的导演是彼得·杰克逊，在2012 年《霍比特人》上映时，他就尝试性地推出了 48 帧的版本。当时的他还抛下金句：“没有人会停下前进的脚步，科技也将持续经历变革。”
四年后，李安迈出了这一步，而这一步一迈就是120帧。这让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
一切的起源开始于《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李安回忆在拍摄这部3d电影的时候，感觉到用3D视频看的效果跟2D看的演员表情不一样，这深深的刺激了他，“我需要做调整，我需要它更真实，需要它更复杂。”
于是在《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中，他不断地改变和尝试。当帧数到120帧的时候，他发现3D前景跟后景，有一个空间，这让一切规则和观赏态度变得不一样。看电影开始能够有一个主观参与感。
“120帧开始有一个主观的感觉在里面，让观众有参与感。开始的时候我也很纠结，电影需不需要参与感？所以，考虑要不要从60帧到120帧，我用了1年时间。过去很多很熟练的东西不能使用，包括打灯等，所以开始只能拍很少很简单的镜头，心里也不知道准头在哪里，毕竟观众没有形成观影习惯。所以我就像重新学走路，一方面很冒险，拿了好几千万美金在里面试验。另外一方面很幸运，有机会学习，跟新兵送去打仗的感觉很相像。”
“电影不管怎么样，最后都是人的感觉，还是要为艺术来服务，为故事，为人物，为戏剧性服务。我从来不觉得技术在这边，艺术在另外一边。”
与李安的冒险精神如出一辙的是，冯小刚的《我不是潘金莲》突破性的采用圆形画幅及构图叙事,挑战观众观影习惯,这在世界电影史上极为少见。
“我也一直有这样的欲望，希望找到一种新的方式来拍电影。”为此，冯小刚实验了很多种形式，最后他选择安徽会乡古镇徽宅中的独特圆形做一个载体。
当他开始拍一个圆的画面的时候，他发现，所有的细节都变了，“构图不能按照传统的我们的一个构图方式，在这个圆里面景别更松了，有一种中国画的味道，银幕也缩小了。”
对电影技术的变革和冒险精神让两位中国导演心有灵犀，“电影已经很久没有改革了，冯导也是这个感觉，大家都是这种感觉，那就作为一个新的开始吧。”李安说。
没经验就没有东西需要丢掉
1999年，一部《卧虎藏龙》让李安成为华人导演的骄傲。在挑选演员上，他力排众议地选择了年轻的章子怡。这部戏也成为章子怡事业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打开了她在国际上的知名度。
李安似乎特别喜欢用非大牌演员，比如《色·戒》里名不见经传的汤唯，《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里17岁的印度高中生苏拉沙玛，以及《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里的英国大三学生乔阿尔文。
“我觉得有天分的演员，好像他们上辈子就会了，在教他们的时候，仿佛只是提醒他们，不是教他们。”李安对演员有着不同寻常的态度，与很多大牌导演选角的套路不同，他在意的是演员的灵性而不是名气。
“没有经验，就没有东西需要去丢掉，那些有名的或者有经验的演员，障碍反而比较多。”在李安看来，有时候知道得越多障碍越多。
在这一点上，冯小刚和李安再次不谋而合。“有经验可能会让我们对局面控制比较好，但是经验使电影失去了创造性。”在拍《潘金莲》的时候，冯小刚一直都在跟习惯做斗争。“每次跟摄影师把镜头摆好了，他就商量一下，这个方式是不是又回到了老方式，一旦发现有这样的倾向，他就非常警惕。
冯小刚坦言，于他来说，拍电影每天最愉快的是用一个新的方式在拍，每天都在学习，而不是用经验去做一件事。
电影人回到电影里才最安全
李安的《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在很多人看来寓意深长，它用从伊拉克战场战场归来的士兵的视角，描写了美国各形各色的人，包括大老板和普通平民，映射出美国人和美国社会的真实现状。当这些战功卓越的美国军人表演完了以后，和场地工人发生冲突，被打了一顿送回战场去，只有彼此互相说“我爱你”，他们经历了痛心的一幕。
李安用这部电影也反讽了一些经历，在他看来如今美国电影业比较僵硬，很多片场制度非常模式化，没有什么活力，做不出什么东西。
“反而是中国，不光有资本，还有憧憬，模糊中觉得有一种希望在那个地方，很宝贵。希望中国电影能够做起来，能健康发展起来，目前还有不健康的地方，但中国市场有活力，我觉得是很有希望的。”
李安的话得到了冯小刚的力挺，他用《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中的一段话形容自己的体会。在电影的最后，这些美国士兵参加完中场秀全部回到车上，他们感叹原来觉得战场特别危险，现在回到国内经历了这一切后，觉得回到战场才是最安全的。
“这句话给我的印象非常深。我想说的是，我们电影人面对投资人、宣传等等复杂关系的时候，我们都很紧张。所以只有回到电影里面去，我们才是最安全的。”
作为最成功的华人导演之一，李安也对中国电影市场的发展充满期待：“中国的电影市场正处于黄金时代，希望大家能把握住，多做点扎根的事情。希望它能长期健康的发展，这是我的一个心愿，希望大家一起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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