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之作《驴得水》，把90%国产片的脸煽得生疼

2016年10月30日 16：290开屏映画wuk

野心之作《驴得水》，把90%国产片的脸煽得生疼

作者：S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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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得水》官方海报

《驴得水》比我预想的要生猛很多。

打着开心麻花第二部电影的旗号，本以为它也会走爆笑喜剧合家欢的路线，没想到它最后真敢讲一个把人看哭的笑话，尖锐犀利的讽刺绝非出于取悦观众的初心。《驴得水》的野心之大，竟然要拷问人性。可是人性从来经不起拷问，更经不起考验。

《驴得水》剧照

开心麻花出品的第一部电影，是《夏洛特烦恼》，去年上映不到一周，火爆的票房就让它成为现象级的影片。前半段看着确实开心，是国产片里罕见的把笑料抖匀了的喜剧，但到后半段想要搬出点思想内涵的时候，却瞬间暴露了它在价值观上的短板——穷人有理、富人有罪，偏狭的论断经不起仔细推敲。

2015年的现象级影片《夏洛特烦恼》

本以为《驴得水》又会是一部跪舔屌丝幻想的影片，上映之前的预告片流露出一股轻喜剧风：民国时期，一群立志于“农村教育实验”的知识分子远赴偏僻的山村，搭建起简陋的学校开始了艰难的招生，因为取水困难养了一头挑水的毛驴，加之教育经费吃紧，便把毛驴虚报成一名老师吃空饷，取名“吕得水”。没想到，有一天教育部特派员会突然要求视察，故事便以此展开了一段段圆谎之旅……

故事梗概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喜剧题材，圆谎的过程只需要制造一些幽默段子就能填满，以开心麻花的搞笑功底，足以让观众大笑着就看完全程，一部爆米花电影就这样轻轻松松刷个存在感。但《驴得水》偏不，它在后半段的圆谎之旅上突然画风一转，走起了讽刺喜剧路线：农民的贫、愚、弱、私，知识分子的道貌岸然，官僚系统的腐朽不堪，甚至还有男人的猥琐懦弱，都被它一股脑地打包在一起，道道是硬菜，消化起来不容易，很多观众看完表示感受就俩字——心塞。

作为话剧改编而来的电影，《驴得水》的舞台痕迹并没有完全消失，人物的前后突变缺少足够的情绪铺陈和逻辑支撑，导致它的讽刺意图稍显刻意，在文本上成立的故事在镜头前却并不一定流畅，这大概是开心麻花还需要历练的地方。但这并不影响它成为国产电影中的佳作，豆瓣上一直保持着8.2-8.3的高分，说明观众确实感受到了它的诚意，相对于大多充斥大小荧幕的“灾难片”，它太值得一张票价了。

话剧版《驴得水》

这部影片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有很多维度可以去赏析。你可以把它视为导演对不同阶层的抨击，更可以把它看做导演对人性的终极拷问：当面临挑战或诱惑时，人，究竟有没有一条不可突破的底线？可怕的是，这个答案很可能是“没有”，至少，也是晦涩不明。我们可以通过片中几个刻画地还算饱满的人物来理解，这部电影可以说是一场群戏，全片并没有明显突出的主角，但将每个角色编织起来就异常精彩了。

高能剧透

理想对底线的拷问

校长——“做大事不拘小节 ”

片中的校长一副儒雅书生气质，灰白掺杂的头发，慈眉善目的脸。他是这场“农村教育实验”的发起人，一生致力于“有教无类”的教育理念，极力想要改变农村人贫、愚、弱、私的现状，知识分子的理想主义在他身上一览无余。但这种不顾一切想要实现的理想带有强烈的乌托邦色彩，也正是这位看起来大爱无疆的好好先生，却先后放任一系列悲剧的发生，他和缓轻柔的形象很容易跟肮脏的交易撇清关系，殊不知作为众人的精神领袖，他的纵容就是最大的平庸之恶。

利益对底线的拷问

男教师裴魁山——“不要拿你的道德标准来绑架我的利益”

裴魁山自私自利的人物性格贯穿全片，无论是开片不愿捐出工资贴补教育经费，还是后来的一系列变节、谄媚行为，都在暴露这位人民教师的利己本性。他会在大夏天穿出貂皮大衣来显摆，也会在教育部划给学校的经费中谋求私利。真正让此人彻底扒开丑陋的面目裸奔的转折，来自对心上人拒绝的报复，求而不得的刺激让他彻底疯狂，“你就是个婊子，男人眼里的公共厕所”，千百年来男人猥琐的一面都在这几句责骂中尽显无遗。

生死对底线的拷问

男教师周铁男——“我要先打进他们内部，然后才能改变他们”

不得不说，导演对周铁男这个角色的构建在国产片里实在耳目一新。一个刚烈忠厚的热血青年，无论是对同事的维护，还是对校长理想的尽心尽力，他都表现出了一位年轻男人该有的品行和担当。直到面对强权擦肩而过的子弹，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心悸让他变成了一头被阉割的猛兽，“你有被枪指过脑袋吗？”他开始屈从于强权，并妄图打进内部以便改良他们。但融入内部的过程，即是逐渐变节的过程，哪里还有回头路可言。这不是一个常见的脸谱化人物，既可笑，又合理。

权力对底线的拷问

特派员——“老子说他是吕得水，他就是吕得水”

特派员的形象倒是从头到尾的丑陋。军人出身的教育部特派员，假造学历，惯用强权，私自克扣一大半美国慈善家支持三民小学的资金，谎言暴露后并无一丝羞愧之意，还强迫所有人一起圆谎，羞辱起女人来也毫无半点同情，这是一个已经完全被钱权异化的人物。

诱惑对底线的拷问

铜匠——“因为没文化就被人看不起，我不要我的后代还是农民”

越往后看越明白，其实铜匠是一个相当关键的角色，只可惜演员的表演完全没有撑起来，剧本也没有给这个人物赋予足够合理的行为动机。他是老师们找来冒充吕得水的铜匠，从最初的愚昧朴实，到后来逐渐黑化，摇身一变成了私欲无穷的小民。也是出于对女人拒绝的愤恨，他变本加厉的报复，亲手毁了这个启蒙过他的女人。再到后来对更高地位的向往，衍生出了他一系列可笑的行径。这是典型的农民吗？导演似乎对这一阶层没有太多好感。

情怀担当

张一曼——“我以为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没人管我的地方”

张一曼这个角色可以说是非常非常的有意思。在几千年中国文明对女人的管束中，有一部大荧幕作品这样明目张胆地塑造一个“放荡”的女人，实在罕见。片中的张一曼睡人无数，没有太多礼教意识，要么是为了身体的享乐，要么是为了帮助同僚，身体对她而言就是游乐场。她乐于助人，思想自由，却被道貌岸然的中国男性打击的遍体鳞伤，最后自杀的枪声显得无比凄怆。

道德担当

佳佳——“如果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一切只会越来越糟”

青春年幼的佳佳，被导演赋予了最多的温暖底色，她富有爱心，痛恨不公，几次都差点捅破成人世界的阴谋，但又出于对父亲和同伴的深情而卷入闹剧。透过她未成年的视角，我们仿佛看到了成人世界的污秽不堪，但未经污染的年轻人就会是美好未来的希望吗？还是等待他们的只是时间的魔爪？

片中正反两派角色在性别上的整齐划分，让人揣测这是否是主创们的刻意行为，男性的黑化与女性的坚守，会是一种隐喻吗？最后，佳佳投奔延安哥哥的结局，当然是为了表明“腐朽都归旧世界”，你懂的。片中美国慈善家的一句“Incredible China”直指核心，《驴得水》的一切表达都放在了台面上，这大概是它缺乏张力的遗憾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