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顶绿帽子下的史诗”

2016年10月29日 12：57024楼影院w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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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正题前，先讨论一个问题，我们经常看到这样的评论：这部电影质感不行！比如忻钰坤的《心迷宫》，毕赣的《路边野餐》都收到过类似评价，包括今天说的这部《一句顶一万句》。

什么是电影质感不行？这个问题要一分为二，有的是说电影的取景、制景方面略粗糙。但还有一种情况是，影片的情景设置本来如此。像《心迷宫》是一部农村凶杀悬疑题材，中原农村的景象要是做的精美，那就失真了。所以，把这类农村题材的片子统统打上“质感不行”的烙印，似乎有些偏颇。

回到《一句顶一万句》，这部电影在国内外一些影展上做了少量放映，我有幸提前看了片子。电影是在河南省延津县城拍摄，这是本片编剧刘震云、导演刘雨霖父女的老家，也是刘震云原著小说的主要故事发生地。不过原著小说要厚重的多，横跨近一个世纪的历史，从清末民初到当代。白话风格俏皮而回旋跳跃，读起来非常有快感，可以说是刘震云创作生涯的最高峰。电影截取的故事只是当代部分的一小块。曝光20明星大尺度床戏真实堪比不雅视频图

而女儿刘雨霖拍摄的这部《一句顶一万句》，可以说是小说电影，在叙事上、角色塑造上、精神气质上和小说保持高度一致，刘雨霖作为新导演，能看到许多电影技法上的尝试，但在这部故事为先的电影里，她尚没有展现出足够强烈的个人风格，大家更多的被故事本身吸引。

这部电影的简介叫“一顶绿帽子下的史诗”，是刘震云的原话。浸淫电影圈几十年的刘震云，很明白电影宣传的技巧。其实电影真正的主题是人与人的沟通问题，尤其聚焦于婚姻中的沟通问题。电影有两个核心人物：牛爱香、牛爱国姐弟。弟弟牛爱国深陷婚姻围城，姐姐牛爱香大龄未嫁，一个因为妻子出轨离婚闹着要杀人，一个嫁人却体察到婚姻的苦闷。

（牛爱香、牛爱国姐弟）

电影中处处强调的，有话没话，都只是幌子。说话更像是一种和谐的迹象，当然也有话并不多但句句到位贴心，真正一句顶一万句的。电影《一句顶一万句》里的角色都在寻找可以说话的人，却忘了现在没话的正是之前有话的。这种寻找是无意义的轮回，找一个有话说的，然后一起变成没话说的。没话说了，或自咽苦闷，或出轨偷情。有话变为没话，故事里的元凶是婚姻，所以婚姻也好围城也好迷宫也好，反正都是苦。

这部电影里把婚姻塑造成迷宫，迷宫是围城隐喻的升级。围城就围城也罢，在里面尚能度日，迷宫无法随遇而安，必须要出去，奔波寻找，没有出口。没有出口的迷宫是个悖论，有出口却找不到的迷宫最可怕。

所以透过婚姻，其实讲的还是人心。婚姻无罪，从有话到没话的原因何其多，婚姻只是表征最明显，也最容易拿出来开刀的替罪羊罢了。说到底是人心，深不可测，变幻万端。表面上的主角是牛爱国与妻子庞丽娜的绿帽大战，其实牛爱香是这部电影隐藏的重心。

（牛爱国与庞丽娜）

牛爱香和范伟饰演宋解放的角色，是牛爱国与妻子庞丽娜的陪衬、注解、反差。这对夫妻属于市井民间最常见的婚姻形式：组合配对。街坊邻居互相认识，双方条件大体相当，经人撮合便搭伙过日子。婚前，宋解放说什么都能逗乐牛爱香，婚后，牛爱香觉得宋解放没劲透了。

而宋解放从追求者也变为苦闷者，他也抱怨牛爱香结婚后完全变了，自己也没甚话说，反而和侄女、牛爱国的女儿百慧成了忘年交，两人喜欢说话，一个老道，一个幼稚，却碰撞出最亮色的默契。这很荒谬，也很讽刺。——刘震云在小说里、刘雨霖在电影中，都没有对这种转变进行详细的探讨。转变就这么发生了，看似突然，其实早有注定。

（宋解放与百慧）

电影《一句顶一万句》中还若有若无地设置了一个对应：姐姐牛爱香年轻时为爱自杀，喝了农药（小说中还落下了后遗症），齐溪饰演的赵欣婷也喝农药闹自杀。很大程度上，有话说和没话说，在这部电影中是爱与不爱的代名词。牛爱香年轻时和情人自然是有话说，而后情人变心，那便无话可说，赵欣婷和蒋九也是从有话到无话，然后又有话，最后又无话。有话无话，说得来说不来，一万句一句，都是无法解释的人间谜团。

（赵欣婷）

所以这部电影带着很强的悲观色彩：这病没法治，因为病灶在哪里就不知道。或者说，人自己就是最大的病灶，婚姻真的只是幌子，到底是人心作祟。而电影《一句顶一万句》又是部悲中作乐的电影，不仅是剧情上总有阳光积极的转折，而是表达出来的那种韧性十足的生活观念：到处都有留恋，杀与不杀一念间。

说起绿帽子，让人想起刘奋斗的那部《绿帽子》，那是爆裂疯狂的绿帽子故事，而《一句顶一万句》则是纠结而挣扎的，可以说，前者是自杀式的故事，后者是苟活式的故事。——绿帽子文化之于中国人总有一些特别的地方，这事儿和杀父之仇一起，成为传统中国人最难容忍的“罪”。水浒潘金莲，还有近期某明星妻子和经纪人的事件，大体可以看出当下国人对这种事件的态度。

作为观众，看牛爱国和庞丽娜的感情转变，存在几番变化：牛爱国从一个受害者（此时观众是同情的），渐渐变为一个心机叵测的无赖（此时观众是苦涩的），再逐渐接近于成为一个潜在的施暴者（此时观众是厌恶的，甚至开始同情他的妻子），最后在杀人犯的关口上反复徘徊，这时候只有四个字：众生皆苦。

回到那句噱头式的口号：一顶绿帽子下的史诗。听起来是调笑，但刘震云的玩笑不仅仅是玩笑，噱头又不止是噱头，绿帽子可以是耻辱，是仇怨，也可以变成“机缘”，不管是绿者还是被绿者，从此都要变成全新的人，淬火一遍，照样得往前走。一个人在内心深处杀人、自杀、宽恕、平静，这么多的戏份，也是波澜壮阔，未尝不可称之为史诗。

让观众的观感、立场不断发生变化（而且又是“绿帽子”这样道德敏感的题材），是这部电影最成功的地方，不仅是剧本的成熟度较高（毕竟刘震云的小说作为蓝本，而他又亲自编剧），刘雨霖作为新导演的叙事能力值得肯定。有趣的是，前不久上映的《黑处有什么》也是女导演的处女作，这两部电影，前者指向普罗大众的情感疾苦，后者指向私人私密的青春记忆，都非常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