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欲室：背负着十字架的爱情

文/陈曦（简书签约作者）

《岛上书店》A.J.曾留给玛雅这样一句话：

“读小说需要在适合它的人生阶段去读。记住，玛雅：我们在二十岁有共鸣的东西到了四十岁的时候不一定能产生共鸣，反之亦然。书本如此，生活亦如此。”

我想，这个道理用在电影中同样适用。候车厅拍到的一个妹子，网友却说有亮点！

《漂流欲室》是我看的第一部金基德的电影，第一次看的时候几乎跳过了其中三分之一的场景，太过直白的暴力场景算是我的童年阴影之一，此后好几年都没有尝试再看金基德的电影。

偶然间看了金基德摄于2003年的《春夏秋冬又一春》，片头漂浮于静谧的深山浅湖中心的简陋寺庙在清晨浓雾间若隐若现的场景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细细想来，这场景和《漂流欲室》中片头出现的湖中心漂流的七色小屋的景色竟也异曲同工。

而与《春夏秋冬又一春》岁月静好的温暖感觉不同，《漂流欲室》中，笼罩在雨雾之中更广阔的湖面看似与世隔绝，涂得浓墨重彩的木筏小屋却在风雨中漂流，带出暗潮涌动的紧张感，又带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萧索感。

再回头看《漂流欲室》，虽然不确定自己能看出导演多少深意，却也被电影最原始的暴力行为下的细腻情感所深深吸引。虽然金基德的电影多数都是限制级的，但《漂流欲室》确实算是导演将情欲、暴力、血腥表达得最直白的一部电影。

执拗、倔强、疯狂，来自一个无言的灵魂。

在香港，限制级的电影一般会被黑体加粗作为宣传的噱头，比如《一路向西》、《鸭王》之类的三流限制级电影上映时，香港街头挂满了冲击三观的大尺度大幅海报，仿佛限制级等同于低俗的色情电影，除去苍白鸡肋的情节就只剩大尺度的感官刺激，这往往是对限制电影的一种扭曲，而试图通过情色电影再现香港电影光辉时代的做法也让香港电影市场处境更加尴尬。

但其实，很多限制级的电影却往往更接近于我心中的好片标准，比如《色戒》中王佳芝从为国家献身的隐忍到在情感边缘博弈的小心翼翼，最后发展至国与爱之间的挣扎的情感，在镜头下被细腻的放大，一个眼神的传递、一个细微末节的雕琢都值得反复体会——忽略大尺度场景带来的感官刺激，让观众完全被带入影片所要表达的故事，这是一部好电影的基本素养。

小园园曾告诉我，连拥抱场景都鲜少出现的（伪）文艺女装逼必备之《这时对，那时错》被韩国影像等级评委会判定为19禁，理由是电影所表达的男女之间邂逅的微妙感情并不适合19岁以下人士观看。对此，我表示很吃惊，在韩国如此开放的电影审查制度中，单凭电影所表达的细微情感都可以作为评判标准，可见韩国电影对故事中人物情感和故事的把控有多锱铢必较。而这也正好可以解释为什么韩国很多限制级电影都可以称之为“好片”。

《漂流欲室》就是这样一部限制级的电影。

和谐的色调，暗藏犯罪的汹涌。

影片讲述了一个在逃的杀人犯闯进与世隔绝的岛上小镇，与卖淫的摆渡哑女邂逅，由此展开了相爱相杀的爱恨纠缠。哑女生活的世界和原始社会并无二致，吃饭、排泄、泄欲都只是简单而循环往复的生存方式，直到在逃杀人犯的到来带来一丝现代社会的文明。

除了生存，他会养鸟逗趣、会钓鱼享乐，长相斯文，举止儒雅，待人亲和，所有一切都与原生态的岛上小镇格格不入——这是住在对面的哑女从未体验过的生存在外的生活。

于是哑女也有了生活的欲望，本来被循环往复的生存磨灭的热情重新被点燃，少女情怀总是诗，和所有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连杀人都毫不眨眼的哑女在男人面前有了娇羞的女儿姿态。

哑女和杀人犯，一种别扭的亲密感。

然而，郎情妾意最难寻，哑女想走心，杀人犯却想走肾，在看到哑女卖淫的场景之后，杀人犯也试图将其作为泄欲工具，在遭到哑女的激烈反抗之后，杀人犯学着当地人招了妓女。

偏执的占有欲彻底浇灭了哑女的少女心。

不能彼此相爱，就只好彼此相杀。于是哑女杀掉了被杀人犯招来的雏妓，在警察追寻而至时阻止了企图用鱼钩刺入喉中自杀的杀人犯，帮其掩藏在水中。警察走后，哑女像钓鱼一样将其打捞而出，并用木棍支撑住杀人犯的上颚，用夹子将鱼钩一一夹出，随后骑在男人身上，在挂着血的鱼钩旁做爱。彼时，男人的嘴还被木棍撑着，张大的嘴巴和无神的眼睛像极了一条濒临死亡的鱼。

我总觉得这一幕，仿佛带着诡异的仪式感。

但在哑女压迫感十足的占有欲下，所有的爱和性都失去了原有的吸引力，不堪忍受的杀人犯想逃，哑女将鱼钩刺入自己的阴道自残，目睹全程的杀人犯最终选择回头，哑女的占有欲再次获胜。

求生的欲望是原罪吗？不是，是本能。

走到这一步，两人之间也许产生了爱情，也许只是像《白夜行》中桐原和雪穗类似枪虾和虾虎鱼般纠结而共生的关系。可是一个是在逃的杀人犯，一个是杀过人的妓女，两人的爱情背负了太沉重的十字架，再怎么负重前行都不可能走下去。

影片的最后，已然四面楚歌的哑女击沉了自己的小船，让装了马达的漂流小屋一路前行。本来携手而逃的杀人犯和哑女，最后仅剩全身赤裸的哑女漂浮在沉没的小船之上。

你以为的求生，最后却走向灭亡。

与金基德的其他电影相比，这部影片被列为限制级毫无异议，片中贯穿始终的动物肢解、鱼钩自残虐杀、赌博交媾都以毫不遮掩的方式展现出来，自然主义的表现方式让真实感官痛感扑面而来，“暴力美学大师”在这部电影中算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来表达“暴力美学”的含义，连性爱场面都充满了难以忍受的残忍。

而随着感官痛感而来的是疯狂的情感，哑女炙热疯狂的占有欲、杀人犯极度渴望的求生欲……这些都是来自边缘人士的呐喊，是长期游离在文明之外或被逼入黑暗的绝境之中长久压抑后爆发的情感。

不能在舒适的环境中找寻幸福，就只能在彼此折磨和伤害中寻找快感。而在寻求自我存在的价值过程中，他们纠结共生的宿命也一步步走向毁灭。

金基德不谈论单纯的爱情，他关注的是挣扎在主流之外，边缘人士的人性、欲望、死亡和反抗。就像金基德谈论《漂流欲室》：

“即使激情最后转化为占有欲甚至愤恨，也未尝不是推动我们活下去的动力。”

— 正文结束，感谢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