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处有什么》，黑处有性的专制、逃避和抵抗

文 | 时一

最近两年，涌现出很多年轻导演的优秀处女座，让大众在饱受诟病的国产片面前似乎看到了一点点希望。比如前年的《绣春刀》、去年的《心迷宫》，今年的《路边野餐》、《长江图》以及今天要说的这部《黑处有什么》。

《黑处有什么》明面上讲述的是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某小县城发生的几起连环强奸杀人案，由案件引发的人群骚动、警察办事的荒诞以及那个时代背景下流行文化与传统文化的冲突。是的，你肯定要说那部被文艺青年们奉为经典的韩国电影《杀人回忆》。

两部电影从某些细节来看确实太像了，比如恶人作案的手法、警察办事僵化无效率、抓住一个人就屈打成招，甚至片尾提到的DNA技术和没有找到凶手这样的开放式结局都如出一辙。其实，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个拍摄处女作的导演一个最保险的方法。几乎每位导演的处女座都有一个通病，就是没有足够的资金去大制作，于是只能从剧情、结构和创意上想办法。并且想把自己所有的才华都杂糅到电影里去，以便在评委面前炫技让所有人记住这个新人。候车厅拍到的一个妹子，网友却说有亮点！

而《黑处有什么》从一开始就用日历点明时间背景，那是一个荒诞不羁的时代。在这个类型片里最成功的莫过于《杀人回忆》，它就像是一种类型片的标准，在真空状态的时候放出的一个范本，后面的电影无论如何都脱离不了这个窠臼。

然而导演王一淳仅仅只是保险地借用《杀人回忆》的框架讲述了另一个故事。

电影开始出现的第一个镜头便是第一视角在配眼镜，但是电影自始至终都没有交代到底是谁在配眼镜。而镜头随后一转到墙上的日历，交待时间是1991年。这个时间就是为了告诉观众，在这里发生所有你看似不可理喻的事情都是可以理解的，而那个配眼镜的视角就是我们每一个观众，站在这个时间口，你永远无法看清任何事情。

电影只有一个主角，就是那位读初中尚在发育却对性一无所知的小女孩。整部电影都是以她为第一视角来讲述和解读性。

从发生第一起强奸杀人案开始，小女孩母亲不让她跟着去，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允许。她偷偷跑出去看到了现场，对于一个小孩来说，与死人的恐惧比起来，她更关心什么是强奸。于是她开始偷偷查字典。

这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其中以小女孩三次半夜起床为时间节点。

第一次起床，她带着好奇偷偷打开父母房门想看看父母在干什么。

尽管她没有在父母床上看到什么，但是压抑在内心的渴望始终无法消解。她偷偷看《怀胎十月》，在敬老院的老头让她朗读《金瓶梅》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她却反复去找他，开始涂指甲油以及自己去电影院看成人电影。

与其说小女孩正处于青春期，出现叛逆与父母顶嘴倒不如说是流行文化开始侵入小县城，比如港台音乐、牛仔裤和烫头发，但是这所有的东西在传统文化的成人看来始终无法接受。他们排斥、抵制和表现出愤怒，要用一种对性文化的专制来打压这场突如其来的变革。所以当小女孩偷看同桌女孩穿文胸自己也学着去买内衣的时候，被售货员扔过来一件儿童背心；当坐爸爸自行车的时候，父亲要严厉地告诉她女孩不应该叉腿坐而应该斜腿坐；当小女孩拿着母亲的月经带在手里晃的时候，遭到邻居和母亲的嘲笑谩骂；当一群少男少女围坐一屋看动作爱情片却被戴着红袖章的成人当成流氓抓到派出所。

成人们用他们的规则来限制孩子对于性的探索。

第二次起床，是她做梦梦到那些带着猥琐面孔的男人们。

电影到结尾也没有告诉你谁是凶手，而至于最后那一句“随着科技的进步，终于在2015年抓到凶手”，你我都知道这是为了审查而已。请自行忽略。

在电影里，每一个男人看女孩的眼光都是如此猥琐，或者说是导演故意让你误以为猥琐。比如喜欢小女孩的高中生，比如跟着小女孩的歪嘴男，比如理发店里的剃刀男，比如电影院里那群目光斜视的男人们。

在越是偏僻的小县城，流通就越是狭窄，资源就越是稀少。处于荷尔蒙旺盛时期的少男少女们，对于性的渴望是就犹如放出笼的野兽。这一点成人们都明白，尤其是作为警察的小女孩父亲。他反复告诫小女孩不要去人工湖玩，因为那里有坏人。小女孩说那里都没有人哪里来的坏人，父亲说就是因为没人才会有坏人。这一套看似说不通的话背后看得出一个父亲出于保护女儿的急切可是又不能直接这个社会的丑恶撕开给她看到的那种焦急和无奈。

导演的意图很明显，电影没有凶手，而其实每个人都可能是凶手。是那些目光猥琐的男人，也是这些狭隘的成人们。

第三次起床，小女孩第一次来例假了。

小女孩看到床单上的血渍不明所以，而那鲜艳的红色就犹如盛开的花蕊，将整个故事推向高潮。这场性扭曲的解放战争，终于在小女孩初潮来临时逐渐开始释放。

黑处有什么？黑处有传统文化走出来的中国人面对性的恐惧、专制和逃避，在面对新生小女孩在成长过程对于性的好奇、探索和经历的时候，两种文化发生激烈的冲突和矛盾。

这是一个时代的横截面，谁也逃不掉。每个人都可能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