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庄严肃穆的诺贝尔皇家授奖典礼上,主人公达尼埃尔深吸一口气,走上领奖台发表获奖感言。这位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语出惊人,他直言诺贝尔奖成为大众认可的奖励,因此对于获奖者,就意味着正在迎合大多数人,不再具有特立独行思考的能力,他很遗憾自己也成为其中一员。现场嘉宾面面相觑。
这是今年威尼斯电影节获奖影片《杰出公民》的开场。
本届威尼斯电影节的选片质量,创了近几年的一个高点。来自拉美的作品尤其以其生猛鲜活的姿态,令人刮目相看。阿根廷影片《杰出公民》,就是最大惊喜之一。
影片由贾斯通·杜普拉(Gaston Duprat) 和马力亚诺·科恩(Mariano Cohn)联手执导。两人的名字对于欧洲三大电影节来说,还很陌生,才华却早已得到认可, 2011年合拍的《隔壁的男人》获得本土“奥斯卡”的阿根廷电影科学艺术学院的多项大奖,也是圣丹斯影展上的奖项获得者。
电影主角发表获奖感言后,镜头快速切换到获奖后接踵而来的各种顶级社交活动和荣誉邀请,陷入精神困境的作家再没有创作灵感,选择将自己封闭在西班牙巴塞罗那家中。然而,一封来自故乡阿根廷的邀请还是触动了作家。萨拉斯是一个距离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6个小时车程的偏远小镇,将要举办周年庆祝的小镇市长邀请作家回乡,并颁发杰出公民勋章。
没有人可以逃脱故乡的引力,哪怕你已经功成名就,享誉世界。于是,主人公达尼埃尔在阔别家乡40年后,远离媒体聚焦,拒绝助手陪伴,独自悄然踏上了回乡之旅。尽管影片从来没有直接的交待,观众可以想象,作家在这里曾经历过什么,才会让他长久地远离和逃避。影片真正的故事也由此拉开帷幕。一个离家太久太远,躲在欧洲舒适家园的富有的知识分子,与依旧封闭的小镇上人们的各种摩擦,成为接下来的叙事主线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和思考方式,在观众眼前正面交锋,对比强烈。
作家的对面,是小镇普通人的群像写生图:有因为作家的直言而恶语相向的当地艺术协会负责人,有一再提出晚餐邀请实则有骚扰嫌疑的卑微中年人,还有孩子身患残疾家庭经济困难跑来寻求赞助的父亲。初恋情人成为朋友的妻子,旧居如今的主人给他吃了闭门羹……小镇虽小,却是一个复杂的舞台,人们自足自乐地过着墨守陈规、按部就班的日子,对于给小镇带来荣誉的作家,表面热情,隐藏冰冷和距离。
面对心有妒嫉充满攻击性的人群,最初的礼貌后作家选择了毫不妥协地还击:冷酷无情地回应一再热情邀请的陌生人,并拒绝残疾孩子的父亲的经济帮助请求,告诉他作家的义务不是帮助每个穷人……不过之后,他还是委托秘书帮助了孩子。
从一开始世俗肤浅的热闹,到摩擦渐渐露出端倪渐渐升级,再到尾声的大爆发,如果说两位导演在《隔壁的男人》中对贫富阶层对立有深刻的展示,这部新片则对精英知识分子和封闭大众间的距离有令人回味的反思。在社会批判中,又通过年轻人给予了未来以希望:想要逃离小镇窒息枯燥氛围的年轻女孩,宾馆前台利用业余时间默默写作的服务员……
电影讲述人的妒嫉、对待名誉的心态,写实中又有淡淡的夸张和超现实色彩。虽然讨论的主题严肃,影片却毫不晦涩深奥,故事构建巧妙,各种戏剧性场面情绪饱满,张力十足,偶尔点缀的轻幽默、带有悬念的紧张充满力量,观众很难不被感染。
影片中关于人和家乡的关系,也是触动观众的原因之一:放不下的故乡,熟悉又陌生,却再难真正回去。这样的经历,即便没有大红大紫,很多离家远行的人回到最初的成长地,也会有同样的共鸣。
阿根廷著名演员奥斯卡·马丁内斯的精彩表演不可忽略,事实上阿根廷还从未有作家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演员却凭借强大的气场和沉稳气质,扮演一个令人信服的诺奖作家角色,情感含蓄渐进,获得威尼斯影帝称号乃是众望所归。此外,编剧安德烈·杜普拉是导演的哥哥,兼有建筑师、博物馆馆长和剧作家多重身份,深厚的人文功底在编剧中一览无遗。
将影片主人公设定为作家,影片也探索了作家和他的作品以及作品来源之间的复杂关系。就像现实生活中的许多作家,他所有的文字都在自己家乡中寻找源泉。小镇人的自尊心却受到伤害,在他们眼里,这个早已离开的人,是在消费故乡的丑闻、是靠诋毁家乡形象获得个人声誉。
难堪的故乡行还是给了作家新书创作灵感。这是一个作家的寻根和再生之旅。影片结尾,新作问世的新闻发布会上,导演就文学创作的真实性,精彩地回答记者的提问。一直拒绝媒体拍照的他,终于释怀,可以坦然面对闪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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