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原著绝不意味着要对原著亦步亦趋。科幻小说改编的电影中,有几部其实相当“尊重原著”,但反响却不甚好:比如根据海因莱因的名作改编的《傀儡主人》,根据菲利普-迪克小说改编的《异形终结》(Screamers)和同样根据他小说改编的《冒名顶替》(Impostor)等。
近期还有一部根据海茵莱茵的科幻小说《你们这些还魂尸》改编的电影《前目的地》,也是相当忠实原著。没读过小说的观众,可能会被其故事所吸引,但了解这个故事的读者看来,影片显得缺乏闪光点,如同直接用小说做了剧本。说实话,这几部科幻片拍得都不差,问题就在于整部电影缺乏灵性和创造,让看过小说的读者没有任何惊喜。这样的改编对没看过小说的观众而言,恐怕也不会有非常惊艳的感觉——它们都被原作限制住了。
卡尔维诺曾说过:“一部经典作品,每次重看时,都和第一次一样,令我们发现新意。”这才是改编的灵魂所在:在另一种艺术形式中重新展现作品的价值。从这个角度说,雷德利-斯科特的科幻电影《银翼杀手》改编得非常成功!
电影《银翼杀手》和菲利普-迪克原作小说《机器人会梦见电子羊吗?》有很大不同:在小说中,男主人公的婚姻构成了其沉闷、卑微的生活,但同时也给了他一线希望。男主人公一直渴望获得一只真正的动物,而不是外表逼真的“电子羊”——某种程度上“电子羊”正是男主角的自我写照:逼真但毫无实际价值;只是某种东西的仿制片;带着一种一去不回的伤感和失落。影片去掉了小说中至关重要的婚姻生活部分,大量增加了复制人的情节,还特别为主人公安排了瑞秋这个复制人伴侣角色。而电影中取代电子羊的,是主人公梦境里的独角兽:如果说电子羊是卑微生活的映射,那么独角兽则是主人公人性以及所有美好事物的指代!
电影和小说在这里殊途同归地把主题表现出来:何为人?何为人性?仿生人/复制人也有灵魂吗?
小说的写法是阴冷、平淡、写实的,电影则更为风格化,通过大量夜景和写意式的画面来描绘混乱而又高科技的未来世界:工业化城市中日夜不停从烟囱中喷涌的火焰,广告上无处不在的日本色情文化,永远在淅淅沥沥下雨的街道,各种奇装异服的人流……无论从思想把握还是内在气质上,《银翼杀手》对原作小说的呈现都极其到位,但它走得更远,不但有了自己独特的风格气质,更超越了小说本身的主题深度——导演雷德利透露过,他设定的男主角戴克自己就是一个复制人!由此,整部影片的涵义就更为深化了。
好的电影改编,用庄子的话说就是“物物而不物于物”——换成现在通俗的说法即:要充分拍出具有小说特征的一面,但又不被原著所囿。
翻拍起小说来,大师级的导演和普通导演的区别往往就在于此。恐怖片《闪灵》就是个有趣的范例:原作者史蒂芬-金对著名导演库布里克的翻拍感到不满意,于是自己当起制片人亲自上阵搞了个三集的迷你剧,结果反响不佳。这个“卓别林在卓别林模仿秀中失利”的故事告诉我们,小说改编电影不见得原汁原味才好。